,为门第添彩,便渐渐肯在她们的课业上多费些心思。
原先读书多随父兄家学,或以诗礼、书札为日常修习;如今有些人家开始特意为女儿添授经史诗赋,讲究声律文章,甚至另请善文辞者入府教习。
年年曲江宴下来,入选过的女郎也慢慢有了自己的名声。
有人因此被邀去参加宗室、公卿家中的文会,有人被请去教导家中女儿,也有人拿着自己往年入选的诗文,往来于长安各家之间。
起初不过是些寻常的诗文唱和。
后来,等到宣明公主长成开府时,她从这些已有才名的女郎中延请数人入府,掌书、校文、整理往来书札。再往后,其中又有人开始接触一些从前鲜少会交到女子手中的事务。
当然,那已是许多年后的事。
曲江宴散时,暮色已经落满江面。
玉娘看了一日的诗,回程时眼睛发酸,脖颈也僵得厉害,一上车便靠进软枕里,半点不想动。
阿念早在另一辆车里睡着了。
车厢里只剩帝后二人。
宴饮一日,魏琰坐在对面,神色平静得出奇。车驾驶出曲江一带,他忽然问:“今日那些诗,都是你自己评的?”
玉娘闭着眼:“不然呢?”
“没有看走眼?”
“没有。”
魏琰“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又问:“第三十七篇呢?”
玉娘终于睁开眼。
“三十七?”
她今日扔下去近百篇,哪里还记得每一篇的序号。
魏琰提醒:“写春水的。”
玉娘想了一会儿,终于记起来。
“哦,那篇。”
魏琰看着她:“如何?”
“前半篇还不错。”
他眉眼舒展了一些。
玉娘继续道:“就是后面写得有些奇怪。”
“哪里奇怪?”
“气势太重了。”
魏琰眉头又蹙了起来。
玉娘认真道:“明明写的是曲江春景,到最后却像要领兵渡河。尤其结尾那一句,一下把前面的春水桃花全冲没了。”
车厢里安静下来。
玉娘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终于觉出不对。她慢慢坐直:“……那是你写的?”
魏琰没回答。
玉娘的眼睛一点点睁大。
“真是你写的?”
魏琰死气沉沉地看着她。
玉娘终于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颜如玉。”
“我没笑。”
她立刻抿住嘴,肩膀却已经抖了起来。
魏琰冷眼看着她:“很好笑?”
“不好笑。”
“那你笑什么?”
玉娘忍了半天,到底还是笑倒在软枕上。
“你怎么也跟着他们凑这个热闹?”
“我不能写?”
“当然能。”
“那你怎么就给扔了?”
玉娘理直气壮:“不是你自己定的规矩么?隐去姓名,只论文采。”
“你就一点没看出来那是我写的?”
玉娘想了想,摇头:“今日看了一百多篇,哪里顾得上想是谁写的。”
魏琰眯了眯眼,盯着她没说话。
玉娘越想越觉得好笑,索性挪到他旁边,抱住他的手臂。
“好了。我方才不是还夸了前半篇么。”
魏琰不理她。
“琰哥哥?”
仍旧不理。
“陛下?”
还是没反应。
玉娘仰头看他:“真生气了?”
魏琰终于垂眼:“阿念都觉得写得不错。”
玉娘愣了一下:“阿念?”
“嗯。”
“他什么时候看见的?”
“你的第三十七篇正好落到他脚边。”
玉娘想到六岁的阿念连字都没认全,还捧着那张诗点评头论足的样子……
她的表情一言难尽。
“他才六岁。”
“六岁也比皇后有眼光。”
玉娘:“……”
她沉默片刻,忽然坐直身子,认真地看着魏琰:“那我回去便把陛下这些年写的诗都翻出来,好好拜读几遍。”
魏琰瞥她一眼。
玉娘继续道:“阿念既然这么喜欢,那就挑几首给他作启蒙用。等他日后书念得多了,再让他细细品一品。”
魏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这些话听着似乎没什么问题,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哪里不大对。
“玉娘,你是不是……”
玉娘眨了眨眼:“嗯?”
魏琰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玉娘忍了忍,到底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