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风暴把船队吹去了别处。
她仍旧每天傍晚去北边那块高石上等。
“看见没有?”
“我、我是说……”
这一回,鱼腹剖得很漂亮。
那块石头不高,却足够让她看得更远。
苏清砚从不催她。
那茧子磨得她手背微微发痒。
“月亮也能牵海水?”
她的指尖轻轻抵住段明霜的手背。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聪明?”
段明霜气得差点又去拿树枝。
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段明霜才会自己回来。
“容易找到鱼蟹。”
“这是?”
“你明明就是。”
苏清砚松开手。
“你不知道。”
“没那么长。”
“嗯。”
段明霜强撑着镇定。
“再试一下。”
潮水刚刚退去,湿润的石面泛着一层细碎的银光。
“那里是昨日的。”
……
这日,苏清砚带着她认潮。
到了第七日,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所以今天退得更远?”
“记住这里。”
苏清砚抬起头。
她拿木棍指了指远处的礁石。
可最终还是忍住了。
捡柴,晒椰肉,清洗陶碗,甚至学着用那把削绳刀剖鱼。
段明霜当场脸都白了。
“嗯。”
段明霜被她说得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声。
“没有。”
“我学会了。”
“月亮牵着潮。”
段明霜低头看着两人交迭的手。
苏清砚又指向更远处。
“月亮。”
段明霜抬起脸,眼睛亮亮的。
“知道了。”
苏清砚蹲下来,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手里的刀慢慢调整了方向。
“嗯。”
苏清砚淡淡道。
她便又慢慢坐下来。
“我知道。”
天与海连成一线。
起初,段明霜还会安慰自己。
偶尔有海鸟从水面掠过,翅尖擦着浪花,飞得很快。
“比昨日聪明。”
苏清砚看她。
她开始抢着做活。
“顺着鱼腹往下,不要太深。”
“潮高呢?”
“不要去。”
鱼肠流了一手。
第一次剖鱼时,她差点把鱼肚子整个划开。
她不再像前几日那样一瘸一拐,虽仍不能走得太快,却已经可以自己去礁石滩取东西。
苏清砚腿上的伤也慢慢好了。
有时削木叉。
“嗯。”
“为什么?”
她小声道。
“刀不是这么用的。”
苏清砚站在旁边看了半晌。
段明霜仰着脸,神情认真得有些可爱。
有时整理她们从沉船里带回来的东西。
可鸟就是鸟。
苏清砚没再争辩。
只是她回来时,话越来越少。
段明霜耳根发热。
“今日潮线。”
“这里。”
“它手那么长?”
第七日没有。
段明霜蹲在旁边。
“你也会说笑话。”
也许船走的是另一条航线。
每当那白影远远出现时,段明霜都会下意识眯起眼睛。
……
段明霜眨了眨眼。
一坐便是半个时辰。
苏清砚用木棍在沙上画出一道线。
有时修补渔网。
苏清砚看她一眼。
她低头处理鱼,唇角却忍不住翘起来。
天边的月亮还未完全升起,只露出一弯极淡的白。
不是船。
第九日,也没有。
只是,海面上始终没有船的影子。
她只是远远看着,做自己的事。
两人站在礁石滩边。
段明霜便越发放心不下她。
段明霜看了半天。
苏清砚的手比她大一些,指节修长,掌心带着薄茧。
“潮低的时候,去那里。”
远处的海面一片苍青。
她站在那里,衣裙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第八日没有。
“为什么?”
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一下红了。
也许父亲派来的船已经在路上,只是还没找到这座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