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坐得近,季垚闻到了符衷头发丝里的香味。他深深地呼吸着,心里默默回荡着《梦中的婚礼》的调子,刚才血腥轰烈的枪战似乎已经远到了上辈子去。魏山华中途降下去加了油,耽搁了一段时间,待他们飞回贝加尔湖时已是早晨五点过。魏山华提前通知了地面人员接机,直升机稳稳降落在地下停机场里。
季垚醒了一路,他怕自己睡着了没人照顾符衷。落地时他想把符衷叫醒,但符衷故意装睡,季垚叫了几次都没叫醒他。最后只得拍了拍符衷的脸,抬手揉他的头发,符衷才好歹睁开了眼睛。
“跟我顶嘴很有意思?”季垚故意放话支棱他。
伤得有些严重,符衷无奈之下只得翘着腿一跳一跳地走路。他扶着季垚的手臂往快速通道走去,轻声问季垚:“您的手好凉,是不是受了冻还没缓过来?”
“胡说八道,你还巴不得我多睡一会儿好多占点便宜!”
“我腿上有伤,一个人走不动,您能不能帮帮我?”符衷撑着座椅挪了一下腰,好让季垚看清楚他那条没有半点力气的腿。看他低着头故意皱鼻子来打量,季垚身体里抓心挠肝地疼。
“别这样,长官。”符衷直起身,整理了一下头顶,“您每次坐我的飞机都要睡觉,我在落地了叫您起来,总要叫好几次,可把我急坏了。”
“地转偏向力。”符衷学着季垚说。
伸到符衷眼前的手指像钢铁一般有力,常年训练加上摸枪拿炮,起了薄薄的一层茧子。只是这一眼,就令符衷心房颤抖,模模糊糊地升起了一种浓郁的希望之情。他觉得浑身的劲儿都在这时使了出来,肚子里的文章也都在这时失去意义了。符衷把手放进了季垚手心里,下一秒,季垚就把他紧紧握住,结实的手掌让符衷有了种力量感。
医疗区刚刚上工,季垚寻了一个中国区医疗队的医生来给符衷检查。医生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姑娘,戴着一副几乎遮住半张脸的细框眼镜。她的白褂内露出立领衬衫的领边和刺绣,外衣领口则缝着一条红色的丝带,表明她是个实习生。符衷在椅子里坐下,瞥见了医生挂在胸前的牌子,上面写着:肖卓铭。
季垚把他脑袋扳过来面对面看着他:“你在说什么胡话?你是不是装睡?要知道,你再不睁开眼睛,我这一巴掌就要招呼到你头上了!”
肖卓铭问了两句话,符衷便觉得这个人不好相处,肖医生有点太冷淡了。过了会儿后肖卓铭的老师拿了些器具从外面走进来,见季垚站着屋中央,前去与他握了手。老师回头提醒了肖卓铭一句:“这是“回溯计划”一级执行指挥官。”
符衷闭着嘴一言不发,季垚看他不说话,只得将手指狠狠插进符衷的头发里揉了一把。符衷被他揉得心里舒坦,忽然不想动了。季垚赶在他前头跳下飞机,作势正要快步离开,符衷在后面喊了他一声。季垚知道自己得逞了,遂停住脚步转身明知故问道:“你喊我做什么?”
季垚朝肖医生点点头,算作招呼,示意她不必行礼。肖卓铭知道指挥官是谁,不过她未作多想。季垚帮符衷把裤脚撩起来,肖卓铭弯下腰检查伤势,一边做了记录,再单独对季垚说了些照顾病人的注意事项——她把季垚当成符衷的监护人了。
季垚没接他的话,朝他走过去,直接伸出手臂来:“别废话了,来吧,撑着我的手臂走下来,然后我扶你去医疗区。”
符衷望着他笑起来:“凡事都得搏一搏。”
季垚见他眼神闪烁,不用想就知道符衷心里所想就如自己所说的那样。季垚下意识地去摸自己耳朵,他又想起了刚来贝加尔湖的那一天,他在飞机上做的那个持花仙人的美梦。季垚忍不住又去多看了几眼符衷的嘴唇,想看看那张嘴究竟与花瓣有何分别。符衷叠好了毛毯,拿上自己的装备准备下机去了,季垚拉住他。
“要我怎么帮你?扶你,还是背你?能明目张胆对我提出这种要求的人,你还是头一个,你可真有胆量。”
这是他们第一次光明正大地牵手,符衷觉得这是个辞旧迎新的好时刻。他紧紧攥住季垚的手,生怕他远去,然后小心翼翼地撑着他的手臂下了飞机。季垚被符衷手上的温度烫了一烫,暗暗心惊,难以言喻的感情正顺着手上的脉络横冲直撞地冲入心田。
两人挨得极近,想听的、不想听的全都收进了耳朵里。季垚被他的声音引得心神不宁,慌忙松开手绕到后面去扶住符衷的身子,催促道:“现在不是暖和了吗?走吧,去医疗区检查一下。”
符衷竖起耳朵听着肖医生和季垚交流,季垚在
“哪有这样的事。”符衷狡狯地笑了笑,顾左右而言他,伸开手臂把毛毯叠好了装进了防尘袋里。
子般倚靠在自己信任的人身旁,他觉得这样就很好,此刻就是最好的。
符衷垂着睫毛笑,不动声色地把身子往季垚身上靠。季垚盯看他皱起眉来,把他往旁边推了推:“大路这么宽敞,你为什么越走越右边?挤到我了。”
“长官,您揉我头发呢?”符衷笑着说,把毛毯拉下来,“我的头发是不是很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