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季垚打断他,他不愿意再继续这个话题,“说说你自己吧,为什么星河识别不出你的身份?难道你也是顶着一张假脸?”
“可能。”季宋临停顿一秒,又接下去说,“但不一定。这里头的关系很复杂。”
季宋临没回答,季垚看了看他的眼睛,从办公桌的抽屉里取出密封好的牛皮纸袋,露出上方的联合国标志:“‘回溯计划’,来这里寻找空洞产生的原因,理论基础是蝴蝶效应。”
“你的表情可不是像你说的这么回事,你现在笑得别提有多僵硬了。”季垚向前探过身子,鼻梁上的眼镜让他看起来锋芒更甚,“说说看,它是怎么回事。”
季宋临按着自己的小指指根,思考了一会儿回答:“你是指哪方面的异常?潜艇后部的舱室都运转正常,螺旋桨没有损坏,我们前进得非常平稳而顺利。”
“一些说不清楚的东西。”季宋临说,“不过我觉得你们应该见过它。我追逐它很久了,从大陆到海洋,从南极到北极,我去过这颗星球的任何一个角落。”
“嗯,你去过任何一个角落。”季垚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含在嘴里,掂在舌尖,像是要从中品尝出一点不寻常来,“那当你驾驶潜艇向我们驶来时,有没有注意到潜艇后方有什么异常?”
“不一定是得罪过的人才会想让我死,你得知道,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再好的兄弟也会反目成仇。他们陷害了我,堵死了所有返回通道,我当然只能被困在这里了。我一直在寻找回家的办法,我计算星星的轨道,计算时间,计算宇宙中各种射线的性质和能量,我就是为了给自己打通一条回家的路。”
“他们删掉了我的个人信息。”
季垚垂下眼睛,手指按在冰凉的桌面上。辽阔的、茫无际涯的大海卧在峭壁下很深的地方,在黑暗中透露出朦朦胧胧如薄雾般惨白的颜色,沉稳、雄厚的涛声显示出海洋沉甸甸的分量。风雪无一不消失在包围着它们的一望无际的冰冻荒原上,发出黑暗盲目的喧声。气温正在降低,房间里越来越冷,窗户上挂满了霜露。
“那看来你并没有把这条路打通,”季垚歪了下脑袋,“而是很幸运地等到了我们?你希望我们现在就把你送回去吗?返回通道随时为你敞开,迎接你的将会是新鲜、美好的现实世界。”
季垚轻轻嗯了一声,他没有继续追问,说起另外的事:“你知道我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吗?”
“我见过它三次。第一次在森林里,第二次在雪山顶上,第三次在幻觉中。”季垚说,他简短地叙述,总是带有军官所追求的极简和乏味,“它没有对我们造成伤害,甚至还救过我们。燃烧的双眼、庞大的身躯、云雾一般没有定型,能在云层中腾飞,我们叫它龙王。”
“它就是我一直在追逐的东西。我不知道它是什么,它是那么的神秘、可怕,而又无处不在。它似乎执掌着这里时间的变化,我想这一点一应该早就料到了。”
季垚笑了一下,手放在身前,细长漂亮而劲道的手指上,套着一枚戒指。他摩挲了一下戒指,说:“那刚好,我们的目标也是龙王,如果是它造成了空洞的产生,那我们会不顾一切代价毁灭它。这是时间局下达的命令,我是
“什么东西?说具体一点,不要模棱两可。”
季垚双手撑在桌上,背后的壁板空出来一块,镶着巨大的执行部的雄鹰巨树徽章,旁边竖插着黑鹰旗。他的帽子端正地放在右手边,银色的檐花簇拥着帽墙正中一只振翅的银质雄鹰。
镣铐相撞发出微弱但不容忽视的响声,季宋临想活动双手,但不得不受到限制。他的眼神由镇静转变为诧异,这还是他登上基地以来第一次出现的表情:“你看到它了?”
“你追上它了吗?”
季宋临摇头,他否决季垚的话:“不,你不会这么做的,你需要我的帮助。就算返回通道敞开着,我也不会回去。因为我还有没做完的事情,我得把一些东西了结掉。”
“你要杀死它吗?”
季宋临整理了一下外套的纽扣,虽然纽扣一颗也没有散。他紧绷的嘴唇忽然放松了,眼里的诧异像露水般蒸发,仿佛从未出现过:“那很好,好极了。”
成为我儿子眼中的英雄。”
“‘他们’是谁?”
“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季宋临说,“这是我的一些私事,我会慢慢解决的。有人不想让我活着回去,我想他们一定会刻意抹去我的痕迹,让我从此消失在世界上。”
“你得罪了多少人?还有,你为什么一直待在这里不回去?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的瞭望员说他在你潜艇后方的海面上发现了两团火,像是什么东西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的基地,然后转瞬即逝了。我敢保证他没有看花眼,所以对此我希望你能合理地解释一下。”
季宋临耸耸肩,站在季垚面前,回答:“当时跟我一起来的人。”
“没有。”
“具体的。别等着我一句一句问,你应该知道回答问题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