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说你是危险分子?”
前说过了,我要单独会见执行部的前部长,今天就住在海底基地里。”
以前季宋临一个人躺在这张床上过夜,现在有人跟他同床共枕,他还有点不习惯。但这样也挺好,这不是新事,只不过是丢失多年的东西又找回来了而已。
“你会找当年陷害你的那些人复仇的对吧?”
季宋临关了灯,在符阳夏背后躺下来。符阳夏因为受了伤,只能侧躺着,季宋临就把手搭在他腰上。他们脱了上衣,身上盖着一床毛毯。窗户关上后风就吹不进来了,帘子遮着,房中一片雾蒙蒙的灰暗。两人安静了一会儿,符阳夏睁着眼睛,丝毫没有睡意。他蹭了一下脸颊,说:“我不想走。”
“嗯。它额头上有块蝴蝶状黑斑,我记得很清楚。”
符阳夏笑了笑,然后摇头:“失眠已经成了习惯了,一时半会儿改不了。”
“你背上还留着这条疤。”季宋临摸着符阳夏宽阔的脊背,有条长长的痕迹一直从肩上划到第三根肋骨下方。
“当然,我会活着回到46亿年后,找他们把旧账算干净,也包括你。”季宋临看着符阳夏的眼睛,“爱归爱,恨归恨,朋友归朋友,一码事一码事要分清楚。”
符阳夏站在敞开的窗户旁,他想吹会儿风。醉意还留着,不过已经淡去了许多。符阳夏想让自己的酒快点醒过来,但他发现自己忽然毫无睡意。又要失眠了,他想。季宋临从后面抱住他,发鬓摩挲着符阳夏的脸颊,感受着他因为衰老而变得松弛和粗糙的皮肤。他们此时就像刚经历过一场血腥斗争的雄狮子,在怒气平息后互相舔舐伤口,交颈温存。
“我也记得。”
“噢,原来你早就想好了。”季宋临说,他把毛巾揭起来,看了看伤痕,觉得差不多了,“他们居然放心你一个人来见我,要知道我在他们眼里就是个危险分子,就算我啥也没做。”
“不睡吗?”季宋临问。
符阳夏用手去摸了摸伤疤,说:“龙牙咬伤的,只能这样了。如果不是那只狗,龙牙就直接把我咬穿了。”
他没说走到哪里去,但季宋临也没问。他动了动手臂,伸过去一点,整个揽住符阳夏结实的腹部,说:“那就不要走。”
两人不再说话了,季宋临从上到下抚摸着符阳夏背上那道利落的伤痕,就是这道伤痕才让符阳夏的背一受了寒就剧烈地疼。符阳夏怕
符阳夏听他把话说完,他们还这样面对面站着,符阳夏微微笑了笑。季宋临是对的,爱归爱,恨归恨,这才是正确的道路。风停了之后,两人轻轻对视了一眼,然后都主动地亲吻了对方。现在不像之前那么囫囵、不清醒、带着施虐欲,他们只是想接一个普通的吻,来证明自己此刻不孤独。他们都很清楚自己在哪里、在干什么。
季宋临走到凉台上去洗毛巾,然后晾在栏杆上,站在敞开的露台边缘看了看空旷的仿真夜空,空气里漂浮着农作物和尘土的味道。他闻了会儿这个味道,夜风吹起符阳夏的衣服和窗帘,幽灵一般穿堂而过。他看到了农场外的铁丝网,还有一个圆环形的停车区域,几辆手推车停在废弃的秸秆旁。季宋临知道自己得找个时间把那些秸秆处理掉了。
“这两颗痣是你亲手纹上去的,我不会洗掉,我只会留着,不管是在什么境地里。它会让我想起你,想起我的经历,它还会提醒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如果不是它,那我和顾歧川都别想活下去了。它救了我们两个人,但它自己却死了。”
“睡不着。失眠。”
走进卧室时,符阳夏已经穿好了裤子,从床上坐起来。涂了药之后感觉好了很多,他站起来走了走,季宋临送他去盥洗室洗漱,然后清理掉了卧室里的空酒瓶和被酒液打湿的地毯。他们都很平静,仿佛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夜晚,他们不过是一起生活了一辈子,在某个月光满庭的日子里像往常一样洗漱好,准备上床休息。
季宋临默默无言,他就那么把两只手环住,符阳夏就靠在他胸前。季宋临用嘴唇去蹭符阳夏的头发,像是亲吻,又像是嗅闻。头发在洗漱时就吹干了,符阳夏说他在中央工作时都会被要求染发,其实白发远远比季宋临现在看到的要多。 有一段时间他老得特别快,就是在“方舟计划”结束后重回地球的那段日子,有一年或者两年,噩梦的折磨让他的头发几乎白了一半。
“是我活着,你才睡不着吗?”
季宋临眨了眨眼睛:“蝴蝶斑吗?”
符阳夏扭过身子,注视着季宋临。他在灯光下仔细地端详着季宋临黑白交杂的头发、左半边断开的眉尾、眼下的小痣,似乎要把他脸上多了几条皱纹都数清楚。最后他说:“你变了很多,但好像哪里都没变。你的眉毛还是跟以前一样的,眼睛下面的痣也还在,我还以为你会把它洗掉的。”
“谁会相信46亿年前的地球上会有个活人呢?我独自在这儿生活三年,冰川期、陨石雨、火山地震、全球风暴,我都经历过,而且我活下来了。他们对我保持怀疑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