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自流扁了扁嘴,道:“师父那时一门心思想将弟子送走这样的事,弟子一点都不想记得。”
关璟瑄捏了一下他的鼻子,笑斥道:“怎么,还记仇呢?”
沈自流鼓着脸颊佯装生气,关璟瑄伸手一戳他的脸颊就将气都戳没了。沈自流“噗嗤”笑了一声,朝关璟瑄身边又靠近了些,带着些撒娇的语气道:“只要师父以后别再想着将弟子送走,弟子就当没这回事了。”
关璟瑄眨了眨眼睛,道:“可是以后你总要下山试炼的。”
沈自流挽住关璟瑄的胳膊,半个身子都吊在他身上,道:“师父可以随弟子一道去啊。”
关璟瑄屈起手指用指节轻敲了一下沈自流的头,道:“为师随你一同去那还叫什么试炼。”
沈自流笑嘻嘻道:“师父可以什么都不做,旁观就好。”
关璟瑄无奈地连连摇头叹气,想不明白自己的教育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才会把徒弟养得这么粘人。
“别打岔。”关璟瑄将沈自流从自己身上揭下来让他好好走路,道:“为师刚才想说的是,此处就是当年为师跟你提过的扬州。”
正说着,两人已经走到了小山丘的尽头,树林之外赫然出现一座高大庄严的城楼,城楼上的“扬州”二字清晰可辨。通往城门的官道上往来行人络绎不绝,从穿着打扮上来看不难分辨这其中有商贾有农人,有文人有武者,有富家子弟千金也有贫寒书生,一派热闹非凡的景象。
关璟瑄伸手摘下落在沈自流发间的一片桃花花瓣,笑道:“世人有诗云:‘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来世间一遭,若是没有亲身体会过扬州的美景与风姿,实在是人生一大憾事。为师在拜入昆仑前生于斯长于斯,对此地倒有些比之别处不甚相同的感情,就更想带你来走一走。”
沈自流道:“师父的故乡?”
关璟瑄颔首道:“而且扬州与姑苏和金陵紧邻,此二地不仅风光精致秀美,其出产的丝织品更是天下一绝,正好可以挑一些给你做几身新衣裳。”
师徒二人边走边聊,离开山丘后慢慢汇入官道上的人群之中,很快就走到了城门处。城门口站着四个卫兵,正在一一检视过往行人的通行证令过所。轮到关璟瑄和沈自流时,关璟瑄从容地从袖子里摸出一片方才在树林里摘的树叶递给卫兵,卫兵拿着树叶翻来覆去看了片刻,随即将树叶递还给关璟瑄,侧身将他们让进了城。
等到走远了一些,沈自流小声问道:“师父方才用的是障眼法吗?”
关璟瑄也小声道:“不错。不过因为这障眼法有意欺骗了无辜的凡俗之人,所以为师须得在今日行善一件才能抵消罪过。”
沈自流道:“如果不抵消呢?”
关璟瑄道:“那么天道就会记下这笔账,以后让你以别的方式还回去——连本带利地。”
沈自流又问:“天道是谁?”
关璟瑄道:“不是谁,也没有什么具体的形态,就是一种凌驾于万事万物之上的存在,无论凡人还是修真者,都逃不过它的制裁。你可以将它想象成一位锱铢必较的严厉判官,每天都拿着个小本子记下世人的善与恶,当一个人的善恶不平衡到一定程度时,它就会在适当的时机出来‘帮’你平衡。比如在你历劫的时候额外多劈一道雷,或者炼制法宝时在最后一步失败,又或者闭关时被突然砸下来的天火惊扰以致走火入魔……之类的。”
沈自流不解道:“不是说善与恶都会记下吗?为什么只有罚没有奖?”
关璟瑄耸耸肩,像是玩笑又像是认真道:“因为天道就是个小气鬼啊。”
沈自流不由弯起唇角,笑道:“那师父还敢说它坏话,小心被记小本本。”
关璟瑄也笑道:“虽然天道是个小气鬼,但是它只会记下实实在在的善与恶,骂它两句倒也不碍事。唔……不过小流你还是不要随便骂了,为师以后肯定是不会历天劫的,所以就算被它记仇了也无甚大碍,可你今后要是在历天劫的时候被它落井下石,那就不堪设想了。”
沈自流道:“师父不想飞升成仙吗?”
关璟瑄斟酌了片刻后,道:“且不论为师想不想,以为师的修为连结成金丹都属勉强,飞升更是绝无可能。”
沈自流想了想,道:“那弟子也不要飞升,就留在师父身边陪着师父。”
关璟瑄哭笑不得道:“傻徒弟,你以为历不历劫飞不飞升是依着你愿不愿意来的吗?算了算了,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以后你就会明白了。”
说着,关璟瑄忽然停下了脚步,沈自流条件反射地跟着他停了下来,就听关璟瑄道:“到了。”
沈自流转头看去,发现他们正站在一座门墙斑驳的院落前。院落门前的两尊石狮子一只少了半个头,另一只直接没了大半个身子,石料也磨损变色得很厉害。门柱和大门上的朱漆早已脱落得所剩无几,本该是门匾的地方空空如也,只余厚厚一层挂满了灰的蛛网。
第32章
沈自流心头隐约有些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