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系统在使人无产阶级化,与之对抗的唯一办法只有从系统逃逸,比如重新集体合作,建立联结,再一次掌握生产资料,当然对我而言,是知识和信息,对你们现在的情况,或许是土地。无论如何,我认为工人比我们更懂这一点,我们只是比较会用语言把他们早知道的事情讲出来。”
“我倒是想干脆切断这个系统——在某些情况下,暴力也是合法的。”
“当然,当然,切断它,这很好。格雷伯那天不是还和皮凯蒂争论,我们能不能免除现存一切债务。但是之后呢?或者我们也可以想象另一种可能,您论文里不是还引用了勒尔东,您应该读读他除了写斯宾诺莎之外的书。”
孟时雨登时像受惊的猫一样在椅子上坐直了,他想自己昨天没写读书笔记,前天也没写读书笔记,天啊……他和导师保证回去会读这个人那个人,紧紧张张毛手毛脚地站起来,然后整个人绊倒在椅子上。
导师在他身后哈哈大笑,说时雨,您还讲暴力革命?暴力革命,这里我要引用一下毛,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孟时雨满脸通红地从老师办公室出来,把气一路叹在楼梯上。Bolya在零层等他,孟时雨一眼就找到了那件红色羽的绒服,他跑过去,把自己的脸撞进一片柔软的火红中。
Bolya似乎已经很习惯了,孟时雨每次见完导师都是这样,他知道,一份烤肉就能叫孟时雨振作起来,他想这大概是中国人的仪式,一定要用一种夸张的严肃来对待老师。
其实在项目开始前,Bolya就认识了孟时雨,有一年法国的大学生们又在造反,他们把没有身份证、居留卡的移民迎入校园。Bolya去到大学里探望他“非法的”老乡,就是在那里他认识了孟时雨。
Bolya并不知道,那时的孟时雨心中正充满对世界无因的怒火,或许火星是季鸣则投下的,或许汽油是季子羽之流浇上去的,但后来,孟时雨的愤怒开始无边无际地蔓延开去,却因为并不能落到真实的世界,于是便向内烧灼着他心里一切可以烧灼的东西。他感到一种无能为力,他没办法为自己复仇,没办法把陈献云从那堆泥淖中拉出来,没办法帮楼下的流浪汉,他在互联网上眼睁睁看着过去在北京认识的农民工朋友被从群租房里扔出来,他甚至转而恨起自己的专业。
他想为什么德勒兹说什么游牧,自己却住在大别墅里,为什么巴特不上街,为什么福柯的男朋友们人人蹑高位,是因为知识可以通过性交传播吗?
这样的愤怒经年燃烧,以至于和孟时雨同一所大学的中国人,回国说起你们或许认识的“哲学系那个不爱讲话的gay”,孟时雨的朋友们竟不知道他说的是谁。直到有一天,孟时雨被法国同学们叫上,一起推着垃圾桶堵住了校门。他们占领了整个大学,用奇奇怪怪得标语挂满楼道,把床垫和枕头拖进阶梯教室,他们自己给自己上课,在走廊张贴生活规范,轮流打扫卫生,(但就是有人乱扔避孕套)。在某个夜里,孟时雨和Bolya恰好拼到了同一个床垫,他们躺着聊家乡那些法国人盖的教堂,玛丽勒庞的愚蠢,他们抚摸对方的肌肤,他们做爱。孟时雨自虐一样操纵着Bolya,他需要更多的疼痛,他幻想着一种不切实际的报复,对季鸣则,也对自己。但Bolya的力气比他大得多,工人用不容置疑、不可拒绝、不能阻挡的温柔压倒了孟时雨。仅仅是春霖一样落下来的亲吻和爱抚就掏空了年轻人,更不要说当Bolya真正进入到他体内。Bolya问他,我可以吗?而季鸣则总是说,我进来了。
爱不该是宣告吗?宣告我来到,我爱你,宣告一场不可拒绝的行动。爱可以是对话吗?互相展露,互相说服,我可以爱你吗?你可以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