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心里记挂着别的,玖看着它,就像面对一个聪明的孩子,倒是没有深究为什么一只鸟会有如此高的智慧。用餐过后,兰鹊小心用喙梳理了颈边和身侧的羽毛,接着将带回来的一小堆植物根茎拖过来,爪子一按一按碾碎了不少,示意玖敷在伤口上。
玖不禁苦笑:“已经没用了……”他了解自己的状况,不仅是肢体的残缺,而且内里破败不堪,哪怕有最先进的医疗设备,也无力回天了。现在的他,不过是一天天熬日子,除非——玖瞥了眼逃生舱残骸的位置,又转过头,克制回想的冲动。
可兰鹊无法理解,对它而言,只要不再流血,这个人就会活下来,因此它坚持要玖敷药,见他不动弹,还自己笨拙地探出爪子往那些血肉模糊的地方轻碰。
随着它的尝试,玖心底的郁闷减轻不少,暗想反正没几天好活了,痛苦也是一时的,不如让对方高兴点。于是他艰难地支起身体,先处理爬行时弄伤的手臂,然后忍着疼痛在断了的腿上也抹上薄薄一层,最后才将指头上残留的随意涂到脸和脖子。虽然草药几乎没有作用,但汁液很清凉,让他感到了些许慰藉,长长舒了口气。
雨水仍在下落。
夜色比先前要更加阴沉,催人入睡,玖本就苍白瘦弱,这时更困倦了。兰鹊替他看着火堆,一动不动,感觉火要变小了,就赶紧投入之前找到的、堆积在洞内的枯枝败叶,让温度保持在比较舒服的水平。但玖依然不太安稳,眉头紧皱,时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额前汗水干了又马上渗出新的。
兰鹊有些担忧,但以它的智商,只知道对方很难受,无计可施,急得在一旁跳脚,又不敢弄出太大声响。
此时,玖正梦见往日:死去的尸体如太空垃圾,转瞬便在高压下化为尘埃,不留一丝痕迹,几乎可以预见这是一个个家庭的破裂、一段段悲惨的哭泣。他嗅到了浓郁的腥臭,是血,是碎裂的内脏,是覆盖在双手的罪孽,但他无能为力。而战争的源头是什么已经无人清楚,势力不断争斗,利益令人扭曲成恶魔。
那么他是为了什么才杀人?
玖仓皇地喘息,记忆穿过陈腐的数十年前,回到他懵懵懂懂被带回老宅的时候,母亲抓得他很疼,迫使他乖乖向那个趾高气扬的男人低下头颅。从此,他便在家族里有了姓名,不再是所谓的“贱种”或“妓女的孩子”。
母亲到底在漫长的情色交易里坏了身体,把他推入那扇豪奢的大门后,一病不起,靠昂贵的药物和机器吊命,他也就顺势成为嫡脉的工具,为上层卖命,借此换取金钱。偶尔,那个男人觉得他挣了面子,舍得装模作样,在医院待上几个小时,母亲就一整天都露出笑容。玖小心翼翼呵护着这样的时光,即使他心知这是畸形的、充满罪恶的,仍难以放下,时间渐渐就过去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玖有天赋,不至于沦落成联姻对象,被家族推给肚满肠肥的富商、官员或者任何他们需要依附的家伙。他一次次受伤,一次次差点丢了性命,挣扎着回来,爬到更高的位置。
“呼……”
玖终于从这场噩梦脱身,回想起来,他的过去竟然这么单薄,从未考虑到自己。得知要被放逐到异星,他没有反抗,一方面是母亲去世了,失去牵绊;另一方面则是个人的空虚,或许只有死亡能给他永恒的安宁。
兰鹊的出现纯粹是意外,玖翻过身,脑袋挨着对方的身体,无比感激在这时候还能有温暖的陪伴。
雨逐渐停了,光线潜入枝叶间的缝隙,在地上铺着细碎的光斑。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发现兰鹊又不见了,不由叹一口气,爬起来握住小树枝把剩下的一点火星弄灭。
虽然兰鹊可以帮他弄来食物,但很多事情还需要玖自己做,比如接水,不过他早就习惯了疼痛,失去双腿,在粗糙的地面爬动也没有太多怨言。只是得尽量避着兰鹊,免得对方烦躁,觉得自己帮不上忙,说实话,玖真的很好奇鸟类的智商,可惜没有方法验证是个例还是普遍现象。
可以确定的是,兰鹊对他照顾有加,但似乎没有把他当成孩子。它看起来也还很小,没到求偶的年纪,独来独往。玖默默想着自己剩下的寿命太短,十只手指就能算过来,纵使世上有奇迹,也不可能让他看着对方成熟。
等他死去、腐烂、化为白骨……兰鹊会感到伤心吗?还是很快转移兴趣?玖无法想象。
胡思乱想间,扑扇翅膀的声音传来,玖回过神,主动张开手臂迎接对方。兰鹊咬着好几串带着果实的枝条,下意识避开,没把东西弄破,才可爱地用身体磨蹭这个独自待在洞穴的人类。它感觉对方很可怜,又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和欲望,不希望玖露出难受的神情,所以越发细心。
玖饱餐了一顿,作为报答,替它打理长长的尾羽,一点点挑开黏着的泥土、细小的草叶或者蓬松的杂毛,接着微微屈起手指,从根部一直抚摸到末梢,令它浑身舒服得发抖。“听说雄性要漂亮,才能赢得雌性的欢心。”玖感慨道,“可惜我没对谁动过心,没办法知道结成伴侣是什么感觉。”
兰鹊听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