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有比普通人的屋子还要宽敞的卧室,一侧摆了照片和播放设备,可以说,全是歌手的痕迹。但他本人一无所知,愣愣地打量四周,好像对陌生的地方抱有警惕,抓住了男人的手臂。
他不由回想起了过去,那时家族争斗激烈,犹如雄狮抢夺草原,随时可能深深从对手身上咬下一块肉,鲜血淋漓。他的父亲早年因病去世,母亲又是个脾性弱的,坚持不住多久便抛下他改嫁,从此音信几乎断绝。幸好祖父看好他的能力,力排众议,把他培养成继承人,而奈安也不负众望,最终坐上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但长年的不安和躁动为他留下了难以愈合的伤痕,许多个夜晚,他毫无睡意,就这么消耗着自己的精力。
这下歌手显得困惑,可能后半句对他来说难以理解,但不妨碍他记住男人的姓名。然后,他看见对方低下头,将脸埋进他的掌心,就这么沉默地维持了好些时间。
熟悉的歌声仍然悠悠地飘散在空中,午后的阳光从窗缝钻入,将卧室的一角涂上浅金色,让人由衷感到温暖和柔软。歌手似有所感,抬起手,小心翼翼抚摸了男人的脸颊,然后指了指墙壁上的照片,好像咋询问那个是不是真的是他。
某个学医的好友建议他接受治疗,早些解决心理上的问题,否则这般下去,任他再健壮都会日渐虚弱。当狮王失去了利爪和牙齿,就会马上被觊觎的对手们撕咬、杀死,直到夺走他所有的资源。奈安自然不希望发生这样的事情,腾出时间,但一直没有找到有效的方法,甚至萌生了借助药物调节的想法。
“这样有效,但副作用太大了。”朋友告诫他。
奈安被某个曾深得他信赖的下属背叛,幸好及时抢救过来,在医院休养了很长时间,正是在这期间,他偶然听到了伊利斯的歌,不知为何,心底的躁郁与愤怒逐渐平息,令他冷静下来。按理说,奈安不应放纵自己沉浸其中,但他留恋着来之不易的安稳感,沉默地闭上了眼睛。
这晚,奈安守在伊利斯的床边,等待对方熟睡后才离开。夜色深沉,屋里并未开多少灯光,柔和了他的轮廓,更突显出疲惫。
“唔……”歌手狼吞虎咽了一阵,觉得饱了,摊开手掌颇为不知所措,而男人仿佛猜到他心中所想,取来东西为他擦干净双手。
歌手仿佛听明白了他的话,坐在床边聚精会神地听,过了一会才摇摇头,手指揉了揉自己的喉咙,否认男人的看法。
歌手对此很满意,笑得双眼弯弯,又有点害羞,耳朵微微泛着红色。
要休养的歌手。他看到食物时双眼发亮,伸手直接抓起一块肉,弄得手上都是粘稠的酱汁和油。男人不介意,反而低声哄他多吃一些,不过一直控制着彼此的距离,没有过分靠近。
男人握住他的手,补充道:“也记住我吧,我叫奈安,是……最喜欢从前的你的人。”
这次男人没有回答,或许在他心里,如孩童的歌手和白鸟是割裂的,他们拥有一个身体,却无法被视为同样的存在。他思念着从前的那人,所有爱慕也凝聚在对方身上,因此看到如今的歌手,更多的只是怜悯,和一丝努力克制住的渴求。但名字是属于对方的,他斟酌着语气,说:“记住了,你不是拍卖品,你是最漂亮的白鸟,是伊利斯。”
见他顿住,歌手疑惑地张嘴“啊啊”几声,自从遇到意外,他的喉咙就好像停滞了,不能运转,也不能发出往日优美的歌声。男人觉得很难过,但不能表露,努力勾起嘴角:“刚吃饱不能休息,来,我们去听歌。”
最终真正阻止他的是伊利斯——对方刚被经纪公司安排出道,骤一露面,立马凭样貌和歌声攫取了大众的关注,令无数同行嫉妒得发狂——但那嗓音确实是天籁,哪怕对音乐不敏感的人,都会忍不住驻足,侧耳细听。
男人心里一紧,下意识要反驳,但颓然地捂住了脸。他如此难过,以至于歌手也感受到,慌张地叫起来,手指攥得很紧。男人感觉自己如同坠入了酸涩的海洋,连肺叶都被浸泡彻底,呼吸中尽是令他窒息的情绪,但歌手短促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思绪,他稍微缓和过来,来到对方面前蹲下,慢慢地帮忙展开紧握住的拳头。
歌手由着他来,指节已经有点发白,可能是太用力了,又或者害怕,对一个失去了记忆、智力的人来说,一切都太过可怕。
“是你。”男人打开音乐,里面传来歌手从前的声音,如白鸟在水边的清鸣,径直穿透人的意识,让人变成他的俘虏。可这只高贵的生物落在了男人的掌心,面目全非,这是何等悲哀且无奈的事情!
第82章 第十七卷 白鸟 02 寻忆
男人看得入神,但没多久就反应过来,移开视线,回想起过去看到演出会或者新闻上的歌手,对方总是肆意又冷漠地微抬下巴,像扬起脖颈的白鸟,无论被多少人追捧、喜爱,始终没有人能真正触碰到他。哪怕男人痴迷他如此久了,也不算太了解,这回知道他遭遇意外是被人设计的,完全出于担忧和直觉。
歌手无声地模仿了一遍,接着露出笑容,不停重复着这个简单的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