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公司里事情多,工作比以前更忙了,杨雍一直埋头做着,有时候连水都顾不上喝几口。午休时,他在走廊吃东西,听见旁边有人打电话,应该是其他部门的同事,在调侃:“哎呀,天生劳碌命……”
他仰起头,发现似乎下雪了,不怎么冷,只是碎碎地落,会弄湿发梢。
趁他有点失神,巨虫偷偷摸摸把口器伸入碗中,很快就被发现,还不怕,硬是凑过去弄得杨雍嘴唇、脸颊全是油渍。没等对方骂它,虫又乖觉地顺着唇缝探进去,把偷吃的行径变成亲吻,浓汤的味道在彼此之间弥漫。
食物已经凉了,新闻播到最后的音乐,每年如此不曾变动。
谁都是这样的,为了生活用尽力气去拼,哪怕是杨雍,在养了虫之后,也渐渐觉得开支变大。
过了晚上八点,他才能离开,楼里其他层还有忙碌的人,步履匆匆。杨雍走出大门,外面街道全亮了灯,人来人往,附近小饭馆里油锅滋滋的声响颇为热闹,一只猫轻巧跳过围墙,隐约能听见它的叫声。
第十五章 除旧迎喜
唯一比较引人兴趣的,是某个女人对着摄像机哭诉,表示相恋一年的未婚夫突然失踪,希望他能平安。谁知人找到了,却不是这个名字、这个她认知中的模样,而是不折不扣的骗子。除了她,还有许多受害者存在,要么仍寻求帮助,要么已经放弃了被骗去的财物和感情,重新开始了。
“是错觉吧?”
新闻主播梳了一头油亮的黑发,短短的,令人怀疑是假发,说话声也如同雕塑坚硬低沉,像在模仿那些大电视台的人。但他播报的都是这座城里的小事情,鸡毛蒜皮,日子过得很平淡。或许某天他会成功,那些雄心壮志和拙劣跟风将变成谈资,或许他就这样待在小城市的电视台,教训下一个抱有梦想的年轻人该怎么泡茶。
杨雍猝不及防被堵了嘴巴,心里有气,但是莫名不想斥责,顺着力度把对方抱在胸口,喉咙含糊不清地挤出呻吟。
杨雍叹了口气。
所以他多逛了一会市场,买来补身体的东西,还是时令菜,热腾腾煮一锅。
安静是安静不来,没一会,虫就腻了,
不知为何,杨雍盯着那块马赛克,总觉得背后的脸给他一种古怪的熟悉感。
…别弄脏。”巨虫不高兴地伸长口器碰他脸颊,又急急忙忙飞走,怕被报复。
这是小城市夜里的光景,离春节近了,四处都闹哄哄的。
今年春节在二月初,早了些,家里人多的已经开始准备年货,比如招待人的糖果、酒水,或是家居装饰,还有新衣、新鞋袜等,不仔细的话,就会弄得头昏脑涨。唯有杨雍这种独来独往的人,无牵挂,也不必接待或者拜访谁,一般拖到快过节了才买些必需品。
夜幕低垂,天边只有几不可察的闪烁的光,下过雪,风和树一样冷,令人觉得它们都泛着单薄的颜色。杨雍将早晨晾晒的衣服收回来,因为阳光不猛,闻起来不怎么香,干倒是干透了。虫认得那几件他常穿的,特意凑近去瞧,蹭了蹭,不知道是想要嗅到他的气味或是单纯的试探,却不会让人感觉像宠物之流。
杨雍开始读跨年前买的书。其中一本是诗集,他不认识作者,也很少读这类型的作品,但封面很漂亮,是满满的白,像雪。听音乐也是这样,他不懂,只是觉得好,能够消遣。在这些事情上,他无知,就像身旁抖动翅膀的虫。
而他对虫的族群、天性一无所知,所有信息纯粹靠摸索和经验得知,一点点揣摩这家伙的性情。
饭菜很烫,他坐着一边看新闻一边吃,虫还是觉得他这副模样新鲜,按捺不住,爪子一动一动想勾发丝。虽然杨雍看起来对事物的高低贵贱没有追求,但他分得出喜欢和厌恶,比如这碗汤很对胃口,比如虫固执的骚扰并未让他多么焦躁。
巨虫特别黏他,一举一动也似乎更人性化了,杨雍无法判断是对方的习惯,或是真的智商提高,越来越理解周遭的一切。他舀了一碗炖物,摆在旁边晾凉,很快,虫飞过来趴着,微微直起上半身,将食物吸食干净。尽管它仍喜爱生食,但对熟食的兴趣在提高,偶尔杨雍会想对方未来会不会具备更像人类的思维?抑或一直保持虫的姿态?唯有这些时刻,他才意识到自家这只并不是什么变异的本土生物,而是切切实实的外星来客。
相比自己,他比较头疼虫的饮食,考虑了很久,决定挑选多几只活禽,养在空房间里,简单喂点剩菜剩饭。至于应该不乐意和它们共处一室的虫,可以被允许放入他卧室——虽然这家伙隔三差五就会留宿在床榻另一侧,但光明正大夜夜睡下还是头一回。
近几天杨雍感觉身子有些不舒服,不是疼,是很容易累,具体说不清楚。与之相对的,是巨虫的活跃,总缠着他要做爱,好几次都把他惹气了,虫躲闪一阵又急匆匆靠过来,显得很不长记性。虽然猜测不靠谱,但杨雍莫名觉得他和虫的状态之间有隐秘的联系,况且他支撑不住任由对方动作的时候,那股疲倦就好像烟消云散,只是事后躺着的时间比过去更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