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不置可否。
赵昭仪似乎觉得受到了鼓励，再接再厉道：“依臣妾看来，贵妃早先抵死不肯承恩，如今却骤然换了一番姿态，大是可疑，怕是真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缘故吧。”
不过，他们还是能搜出一些奇妙的东西。
他正要拧眉呵斥，又意识到什么，扭头去看殿下。
黎招了招手，示意他把盒子都递过来，一个叠一个在手边放好。
他不是不知道这羽林卫是在见风使舵——真那么有正义感，刚将布娃娃呈上来的时候就该开口，而不是见贵妃没有立刻获罪，才站出来“仗义执言”。不过，看在这场戏重又变得有趣的份上，他也不介意这点小心思。
“贵妃殿下，这个木盒是在寝榻下找到的，请问您是否有钥匙？”
觉得这群人搜到什么精心藏匿的物件，尤其是在皇帝这个不能碰那个不许动的情况下搜到精心藏匿的物件，那也未免太不切实。
羽林卫迟疑了片刻，缓缓抬起头。竟是个颇为俊俏的少年郎。
……这些盒子我还没搜。
作为皇帝亲军，羽林卫的职责是宿卫和仪仗——随着天下承平日久，作为“仪仗”的功能甚至是多过“宿卫”。换言之，他们已经很久没有点亮过搜查、拷问之类的技能了。
而听得皇帝下令搜宫的同时，还再三强调不得损毁宫中摆设，便是最底下的洒扫宫人都卸下担忧，露出了轻松的神色。
出乎所有人预料，说话的是那个发现布娃娃的羽林卫。
“陛下待贵妃恩重至此，但愿贵妃也对得起这份恩宠才好。”堂下传来阴阳怪气的话语，黎循声看去，又是赵昭仪。
贤妃默然片刻，道：“定是有人诬陷殿下了。”
“钥匙本宫有，”重华手指轻快地叩着茶几，故意停顿了两秒，不急不缓地道，“但不能给你。”
随着一个个装饰精美的、严严实实上了锁的木盒从不同的地方被送过来，黎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青。
场面似乎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被告人成了法官，评判围观群众为他寻找的脱罪的证据。期间赵昭仪想说什么，觉察到殿下兴趣转移的黎迅速做了个手势，立刻就有人将她捂了嘴拖下去，没激起一点水花。
“卑职挖的时候发现，这玩偶所埋之处土壤较周围新一些，应该是最近才埋下去的。”
对上皇帝隐含危险的目光，侍卫统领明智地闭上了嘴，准备继续去“搜查”。
“已经搜完了？”见侍卫统领傻愣愣站在那儿不动，黎蹙眉问。
眷未失——为首的尚宫立刻定下神来，趋步上前轻声询问了重华的意思，便下去安抚宫人了。
那是一个糊着泥的布娃娃，肚子上写了皇帝的生辰八字，全身上下扎满密密麻麻的银针。
事情很快就查清楚了，是赵昭仪买通了宫人，将写着皇帝生辰八字
“哦？”重华挑了挑眉，“证据呢？”
“这些盒子不搜么？”赵昭仪一脸不可思议，“要是巫蛊之物就装在里面呢？”
重华敲了敲茶几，轻声道：“你抬头。”
赵昭仪颤了颤，又不服气地昂起头。
“妇德以巧舌为恶，”见她越说越不像样，隐隐辱及殿下，黎“砰”地放下茶盏，冷声道，“赵氏慎言。”
虽然他没指望有什么专业的东西出来吧，但也不应该这么敷衍吧？
“不如先让他去指认宫人？”黎忽然出声。
但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份理智。
“卑职有证据。”
黎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对上殿下调侃的视线，不太好意思地低下头。
重华看了黎一眼，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那么脏的东西重华当然不会接过来，只略略扫了一眼，顿时大失所望：“这种东西可以用来咒诅皇帝？”
他不是故意想影响殿下看戏的乐趣的，只是……黎看向重华的目光不自觉流露出央求来。
黎沉下脸，正待说什么，门外响起喧哗声。
侍卫统领却没有读懂这来往的目光交流，被贵妃这么断然拒绝足足愣了五秒，然后求救般地看向皇帝。
“贵妃殿下，这个木盒是在暖房找到的……”
“贵妃殿下，这个木盒是在书架上找到的，请问您是否有钥匙？”
没理会捂着胸口摇摇欲坠、似乎要昏厥过去却也没有真的昏过去的赵昭仪，重华歪头看向另一个引发了这场事端、却自出场以来一直装木头的人：“贤妃怎么看？”
“找到了！“
重华就有些想揉揉他的头。
果然，殿下双腿交叠、以手支颐，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
“现场已经被你破坏了，这可算不上证据，”重华又提起一点兴致。
“卑职还有人证，”羽林卫垂头道：“是有宫人特意引导卑职过去的。卑职可以指认那个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