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建佛塔。
贺泰道:“陛下若是不想耗时太久,其实佛塔也无须建造太高,三四尺玲珑宝塔即可,以纯金打造,届时供在宫中,更无须耗费大量人力,可在塔中供奉佛经,再由高僧念诵三日三夜,以后香火常供,以藉先太子在天之灵。”
玲珑宝塔未必就比用砖石垒砌的佛塔省钱,若要纯金打造,更考究工匠技艺,有的言官出言想要反对,看见皇帝那一头明晃晃的白发,心里不由叹息一声,又将到嘴的话给咽了回去。
皇帝嗯了一声,看起来已经有些心动,他环视一周,目光落在武威侯张韬身后,一个并不格外显目的位置上。
“贺融,你说呢?”
若在朝堂上开小差的人,此刻就是最要命的,曾经有人在朝议的时候神游物外,被皇帝问道就答“臣附议”,结果被皇帝大骂一顿当场罢官。
贺融慢吞吞道:“臣斗胆问一句,太子生前,到底是信佛,信道,还是儒门学徒,不信佛道鬼神?”
聪明的人,已经明白他要说什么了,这个回答过于促狭,皇帝不由嘴角微扬,仍是问道:“有何区别?”
贺融:“太子生前若信黄老,让他听高僧念经,岂非折磨?若是佛道皆不信,一心只读圣贤书,那又何必造什么玲珑佛塔,直接请一位大儒到太子牌位前为他讲学便是了,太子九泉之下,必定欢喜。”
扑哧!
有些人没忍住,已经笑出声。
几名原想开口劝谏的耿直言官,听见这委婉之极又令人捧腹的谏言,也不由展颜一笑,暗赞贺融急智。
皇帝嗯了一声:“听起来,似乎颇有道理。”
相形之下,贺泰的脸色就谈不上好看了。
齐王虽也为自己方才赞赏佛塔一事感到懊恼,但看见贺泰的脸色,顿觉心情愉快。
当儿子的,连老子的面子都不给,当众反驳,再能干又如何?
此事告一段落,旁人又说起别的,贺泰却无心去听了,等到朝议结束,他从宣政殿出来,没往宫门方向走,反而步向紫宸殿,谁知在殿外,就让马宏给拦了下来。
“殿下留步。”
贺泰忙道:“我想求见陛下,说明方才举动,还请马常侍代为通传。”
马宏笑道:“不是小人有意拦着,实是陛下正在里头召见安国公,不让人进去呢。”
贺泰一愣。
……
“你是没瞧见我大哥今日的脸色,那可真是Jing彩之极。”
卫王府内,卫王亲自将盘中糕点拈起一块,递给旁边的门客。
“先生尝尝,这是宫里的做法,我在母亲那里尝过,让厨下也试做了一下,味道还不错。”
门客谢过卫王:“不知齐王的反应如何?”
“齐王啊,”卫王笑了起来,“我那九哥,就更有意思了。他被陛下问到,虽然不想依附大哥的意见,却又知道陛下怀念喜爱故太子,最后不得不捏着鼻子赞成我大哥,结果却被我侄儿一番话,给弄得里外不是人。”
门客:“若当时陛下先问您,您又会如何回答?”
卫王沉默片刻,不得不道:“幸好没先问我,不然我的回答,恐怕也跟九哥差不过,正因为九哥赞同,我才反对的。”
门客:“那依您看,陛下是更看重安国公的建议,还是更看重您的?”
卫王失笑,用手指点点门客:“我请你吃糕点,你却来戳我的心!”
门客也笑,起身拱手请罪:“非是在下故意看殿下的笑话,只是殿下若想笑到最后,就得知己知彼,明白自己眼下的境况。”
卫王自嘲:“无非是我先前低调太过,不入陛下的眼吧!”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而且上回祭陵途中的事,我怀疑陛下可能已经猜到我身上,否则怎么回来之后,只字不提,还封了大哥为王呢?”
门客一惊:“应该不会吧?此事甚为隐蔽,按理说无人能发现的。”
卫王摇摇头,一脸神色复杂。
齐王掌管刑部多年,当中有不少案子,他插了手,做过手脚,当真是神不知鬼不觉。
譬如多年前,经略岭南,平定南蛮叛乱的陈无量因病逝世,岭南道监察御史上告他生前贪赃枉法,奢侈无度,案件被移交刑部与大理寺合审,但陈家的人找上齐王,将陈家万贯家财交出,换齐王把陈无量生前涉及贪污甚至谋反的证据通通销毁,换陈家一个平安。齐王答应下来,后来那桩案子果然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那名监察御史以诬告被流放,陈家反倒安然无恙,连陈无量也被皇帝赐了谥号,哀荣备至。
天子再英明,也不可能真的事无巨细,样样都明察秋毫,齐王正是抓住这一点,瞒天过海,若非卫王因为别的案子起疑,让人去暗中调查,也未必会发现此事。
卫王将自己查到的所有证据,设法放在太子陵墓中,署上当年被流放后来又冤死的那个监察御史之名,让皇帝祭陵的时候发现。
他本来以为皇帝会大发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