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土路上颠簸了两个多小时,最后停在一片密林边缘。奈觉熄了火,指着林间一条几乎被野草淹没的小径说,车开不进去了,得走进去。楠兰跟着他拨开半人多高的野草,跨过横在地上的枯木,脚下的泥土松软chaoshi,空气里全是腐烂的树叶和野花混在一起的甜腥味。高大的柚木遮天蔽日,只有几缕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不知名的鸟在头顶叫着,楠兰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奈觉身后,他时不时就要停下来,伸手拉她一把。
走了快半个小时,林子忽然开阔了一些,几间高脚屋散落在山脚下,屋顶铺着棕榈叶,墙壁是用竹篾编的,已经被雨水冲得发白。屋前种着几棵木瓜树,果子青黄不接地挂在枝头,树下散养着几只瘦骨嶙峋的鸡,正低头啄着地上的碎米。
一个赤着脚的小男孩蹲在屋檐下,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画,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奈觉,眼睛亮了一下,扔下树枝就往屋里跑,边跑边喊,“妈!觉哥来了!”
竹篾墙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女人掀开当门用的麻布帘,手里还拿着一个正在补的渔网。她的脸色很黄,眼窝深陷,看到奈觉的那一刻,把手里的渔网扔在身后,手指在长裙上用力擦了几下,“今天怎么有空,貌温呢?没和你一起回来?”她向他身后张望了一下,但除了楠兰,再没有其他人。
“貌温……”奈觉眼中的光暗了下去,他喉结滚动,低着头避开了女人的目光。“他……”他揉着小男孩的头顶,把手里提的袋子递给了女人,“最近有点忙,暂时回不来了,知道我今天来这附近,特意交代我给你们带点吃的回来。”
“家里又不缺吃的,他一个人在那边也不容易……上次他回来时候提到,说最近给了他一个很重要的任务,这段时间会很忙……忙点好,忙点才有钱挣……”女人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自言自语。楠兰看着她微微弓下去的后背,心里满是愧疚。如果不是自己的鲁莽……
女人说到一半,像是忽然反应过来还有人在,猛地收住话头。她抬眼跟楠兰对视了一下,脸上那点失落还没来得及藏好,就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你们先坐,”她侧过身,把那只沉甸甸的袋子放到地上,“我去拿点香蕉饼,刚刚炸好的。”说着就往里屋走,手不住地擦着脸颊。
小男孩和奈觉很亲,自从见到他,就一直围在他身边。当奈觉和楠兰席地而坐时,小男孩干脆坐到了他的怀里,而他也自然地用手臂环抱住他小小的身体。
“怎么又瘦了?”奈觉捏了捏小男孩的腰,他扭动着身体躲避,在他怀里大笑着摇头。“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
“有!有!爸爸最近寄钱回来,我们已经吃了好多顿rou了!妈妈说,等爸爸回来,就把那只最胖的鸡杀了!”楠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向门外,瘦骨嶙峋的几只鸡中,有一只个头稍微大一些的,正在不停啄食。
“要天天吃rou才行。”奈觉拿起一块香蕉饼,先给了楠兰,又把另一块塞到了小男孩的嘴里。“阿姐,家里缺什么,就和我说,我让他们买了给你们带过来。”
“不缺,不缺的。”女人连忙摆手,“家里现在什么都不缺,貌温最近给的钱,足够我们花了。”
“貌昂也该上学了,这里总归住着不方便,要不和我去市里吧?”
“那可以看到爸爸了?!”女人还没开口,就被小男孩兴奋的话打断了。奈觉脸上的笑容僵住,他清了清嗓子,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小昂,下来,阿觉走了那么远的路,累了。”
“哦……”小男孩悻悻地从奈觉腿上爬下来,女人又和奈觉寒暄了几句,他就拉着楠兰准备离开。走之前,楠兰把提前准备好的一厚摞钱,偷偷塞到了草席下方。奈觉扫过草席凸起的位置,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和女人还有男孩告别后,带着楠兰重新走进茂密的林子。
两人都没有说话,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投出一小片金色的光斑。有松鼠从枯木上窜过,一阵细碎的响声后,林子又恢复了沉寂。shi热的空气让人喘不上气,楠兰低头看着脚下的路,脑子里反复闪过女人那张写满失望的脸,和孩子期待的目光。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后悔没有早点认识貌温。可就算认识了,她又能做什么?她可以把貌温的孩子接去城里读书,那其他的孩子呢?园区里又有多少像貌温一样的人?
胸口堵得难受,她想大声喊几嗓子,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奈觉警觉地停在原地,一手将楠兰拽到身后护住,一手摸向腰间。但茂密的树枝被人拨开时,女人那张汗津津的脸,出现在他们眼前。
“阿姐?”奈觉有些惊讶地往回走了两步,“出什么事了?”他往女人身后看了看,没有别人,只有被踩倒的树枝和轻轻摇动的草叶。
“貌温出事了吗?”女人跑得太急,脚上沾满了泥巴,裙摆被草叶刮得沙沙作响,但她顾不上这些,喘着粗气站在他们面前,眼睛急切地盯着奈觉。
“没事,你说吧,我受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