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嘉煜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傻。就因为这么点小事,一栋装修的副楼、一句“别打扰你哥”、一个瞒着他的小秘密,他就慌成这个样子,像个被抢了糖的小孩一样急赤白脸地打电话去求证。隋致廉什么都没做,他就自己先把自己吓倒了。可他又觉得,偶尔这么傻一次也挺好的。在他们连家,人人都活得滴水不漏,心事藏得比井还深,吃醋这种情绪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说出来只会显得格局小。可他偏偏不想藏。他就是想让妈妈知道他吃醋了,知道他在意,知道他会怕,怕自己在她心里不是最重要的那个。
只有这样,他才能从她嘴里听到那句确凿无疑的“妈妈最爱你”。爱是需要被反复确认的东西,尤其是在一个从来不缺比较的家庭里。差别让爱变得厚重,偏爱让安全感落地生根。听着母亲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地说着他小时候的事,连嘉煜心里的那根刺忽然就没那么扎人了。他甚至觉得自己可以直接问了——关于那个小秘密,关于隋致廉和妈妈一起瞒着他的那件事。
可当她的第二个孩子出生的时候,她看着那张小小的、皱巴巴的脸,忽然就想通了——她不会再让任何人把她的孩子从她身边带走。这一次,她不怕了。她不会再为了所谓的规矩和体面,去收敛自己对孩子的爱。她想抱就抱,想亲就亲,想说“我爱你”就说“我爱你”。连家的人觉得她轻浮?那就轻浮吧。她不在乎了。她只要她的孩子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爱他爱得毫不掩饰、毫无保留。
连嘉煜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座椅缝线的边缘,低声说:“……我就是想知道,你没变。”
“哎哟,行了行了,别撒娇。”简舒凝的语气恢复了往常那种利落的嫌弃,但嫌弃底下分明藏着笑意,“多大了还争宠,真是的……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早知道当初也该让你爷爷插手管管你,省得你这么大了还跟妈妈撒娇。让你哥知道了,不得笑话死你。”
“什么都瞒不过你。”简舒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轻笑。电话那头的背景音渐渐安静下来——她似乎是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连嘉煜听见一声轻微的关门声,然后是她在沙发上坐下来的窸窣声响,接着是瓷器碰撞的脆响,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重新开口。
“是个高质量的交友节目,正规平台制作的。你知道你哥那个人,从小被你爷爷那套‘存天理灭人欲’的理论压得太狠了,叁十四岁了,不恋爱不结婚,连个暧昧对象都没有。我什么时候才能看到他成家?”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母亲特有的、绵长的忧虑,“嘉煜,妈妈对他有愧疚。他也是我的孩子,从小被连家那套规矩绑着长大,我没能保护好他。别的事情我管不了,但在感情这件事上,我希望他能自己做一回主。哪怕最后没有牵手成功,哪怕只是让他体验一下正常地认识一个女
“你别提他。”连嘉煜闷声回了一句,声音里还带着没散干净的鼻音,“跟我打电话的时候不许提他。”
她忍了。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把他要回来。
“傻瓜,妈妈能变成什么样?这辈子就这样了,变不了。”
连嘉煜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他仰起头,盯着车顶的天窗,用力眨了几下眼睛,又吸了一下鼻子,才把那股汹涌的潮气压下去。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含糊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妈——”。
“好好好,不提不提——但今天不是你先提的吗?”简舒凝的语气里全是那种“行行行都依你”的纵容,连嘉煜几乎能想象出她在电话那头一边摇头一边笑的样子,“那妈妈问你,你打这个电话来,就是想问妈妈站在谁那边?”
“其实我是吃醋。”连嘉煜的声音恢复了那副惯常的、带着点任性劲儿的调调,像一只终于被顺好毛的猫,开始露出爪子试探底线,“我同事,在昆城skp看到他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他听到他妈的声音响起来,很轻,很稳,带着那种刚吃完饭、靠在沙发上跟他闲聊时才有的松弛感: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简舒凝本以为这事至少能藏到隋致廉飞去新加坡录综艺的最后一程,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捅破了,还闹出了今晚这么一出争宠的戏码。她握着手机,忽然就笑了——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小魔头了。他哪里是真的在质问什么加拿大不加拿大,他绕了这么大一圈,又是打电话又是撒娇又是吃醋的,说到底就一句话:妈妈,你要选我。
“所以你不要问妈妈是不是站在他那边。”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而笃定,不是那种电视剧里铿锵有力的宣言,而是一种很家常的、像在厨房里边切菜边跟你说话的笃定,“妈妈还能是谁的妈妈?妈妈永远都是你的妈妈,永远站在你这边。所以我的宝贝,别瞎想了,好不好?”
她太年轻了,嫁进连家没多久,还不懂得怎么在这个庞大的家族体系里保护自己。她哭过、争过、求过,可没用。连家的那座老宅太大了,规矩太多了,她的声音在里面根本传不远。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孩子被抱走,被教导要“稳重”、“得体”、“像连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