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早上已经跟镇上几条街的熟客打过招呼,因着今儿个晌午大集太忙,他就不再挑担子过去了,但行会的事务却耽误不得。
昨儿个下午,他和赵清和已经按着最新修订的那版“三等九级”划分标准,把几位理事自家的铺子摊位都实际套算了一遍,得出的等级结果,与他们心里估摸的档次大致吻合。
两人商议着,今儿个就把这份带着试算结果的定稿草案拿去给方尚儒过一遍,若是没有问题,就得抓紧公示给所有行户了。
蒋天旭跟还在炸着臭豆腐的沈悠然打了声招呼,便匆匆往醉月楼去了。他直接从醉月楼侧巷绕到后门,熟门熟路地进了后院角落里那间僻静的账房。
赵清和正伏在案头,一手按着账册,一手熟练地拨弄着算盘珠子,听到推门声,他抬起头,冲蒋天旭微微点了点头:“蒋执事来了。”
蒋天旭抱了下拳,脸上有些歉意:“赵先生,对不住,今儿个逢大集,摊子上有些忙,耽搁了些时候。”
赵清和闻言微微愣了一下,随即才反应过来,语气平和道:“蒋执事严重了,何来‘对不住’之说。你我二人这差事,方会首早有明言,只要理事会交办的差事不曾延误,不必严格拘泥于每日固定的坐班时辰。便是偶尔有旁事要忙,或早或晚,只要你我彼此知会一声,便于协作便可。”
话虽如此说,可该有的礼数态度还是不能少,蒋天旭又诚恳表示了几句,日后若再有急事冲突,定会提前与赵清和通气,绝不会误了行会的正事。
两人这才搁下这茬,开始谈论起今日的正事来。
除了那份已经反复推敲过的《行户等级划分标准》最终草案,赵清和还依据前日理事会上议定的行会头半年开支预算,将所有登记行户需缴纳的会费数额,仔仔细细核了一遍,列了一份清单出来。
蒋天旭接过来大致扫了一眼,除了会首和理事需缴纳的会费数额高些,其他普通行户的数额都是五百多文。
他点了点头,又斟酌着开口:“虽说这数额不算高昂,可对于有些本小利薄的小摊贩而言,一下子拿出几百文现钱,怕是也有些吃紧,咱们…不如考虑按月度分摊缴纳?每月几十文,收起来应当更容易些。”
“这才几个钱?按月收,账目琐碎,收缴起来也太费事了些。”赵清和每日经手醉月楼的进出账目,有些大宗的流水比这所有会费加起来都高不少,眼界自然不同,听到蒋天旭的提议有些不以为意,“别管是大酒楼还是小摊贩,既自愿入了行会,自当依照章程付出相应的价码,总不能只白白享受行会带来的便利与庇护,这个道理,想来他们也是明白的,蒋执事不必提前担忧。”
蒋天旭听他这么说,也不便再争辩什么,想着日后若收缴时真有困难,再商议调整也不迟,便点点头,带上两份文稿,随赵清和一同到前面酒楼寻方尚儒了。
方尚儒刚在二楼雅间陪几位老主顾应酬完,脸上还带着些酒意,但眼神依旧Jing明。他将两份文稿接过去,靠在椅背上,逐字逐句细细看了一遍。
两份文稿都看完后,他才又递还给赵清和:“既然二位都觉得没有问题了,又是各位理事商议过的,那便尽快安排公示吧,以三日为期,若其他行户没有大的异议,便尽快安排投票表决事宜。”
说完,他略显疲惫地往后仰了仰脖子,眯着眼,伸手在两眼间的鼻梁上用力按揉了几下:“这还只是头一步,公示投票通过后,紧跟着便是依据标准给所有行户逐一划定等级,造册呈送县衙审批,还要跟户房那边交接往年的税赋账册,核算各行户具体的税额数目…桩桩件件,怕是都要费不少工夫……”
说到这里,他又转过头看着蒋天旭和赵清和二人道:“你们二位还需多辛苦些,最好能赶在三月底前,将这些事项大体理顺落定,才好不耽误四月开始协助官府催缴商税的正事。”
见他们二人都面色肃然地点头称是,方尚儒这才端起茶几上的醒酒热茶,连呷了两口,压了压喉间的酒气。
他放下茶盏,目光瞥向一旁的蒋天旭,状似随意地又开口问道:“对了,蒋老弟啊,前儿个沈老弟跟我说,今日会来找我详谈…醉月楼推新菜品的事儿,不知他…今日何时才能得空儿过来?
蒋天旭闻言,心道方尚儒果然如悠然所料,追问了此事。
虽然那日方尚儒被沈悠然一番话说动,暂时压下了二月初二强推新菜品的念头,可眼见明日便是“龙抬头”的正日子了,却还不见沈悠然拿着新章程上门详谈,他心里不免有些难安。
“方会首,”蒋天旭冲他拱了下手,语带歉意,“今儿个恰逢安阳镇大集,摊子上实在忙得脚不沾地,悠然怕是抽不出时间过来与您当面详谈了。”
听到蒋天旭这话,方尚儒面色微微一僵,眉头下意识蹙起:“这……”
“不过,”蒋天旭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两张折叠齐整的纸,给方尚儒递了过去,“悠然已经提前把他琢磨的方案写了下来,托我捎给您,让您先看看是否可行?”
“哦?”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