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出对方的广东话不太熟练,蒋正顺口问道:“从那边来?”
陈宝祺轻声“嗯”了一下。
蒋正微微颔首,又道:“来多久了,还习惯吗。”
陈宝祺揉着微红的眼角,道:“……半个月,其他还……还好。”
蒋正点了支烟,看着他尽力将快掉出来的泪水逼回去,才道:“半个月……怪不得有点眼生。对了,你跟阿丽还是跟兴仔?”
阿丽和兴仔都是富丽舞厅的经理,场内几名头牌应召女郎都是跟他们做事。Andy的档次较这两人要低一些,更不必说连他都没什么印象的陈宝祺。
闻言,陈宝祺呆呆地眨了下眼睛,面上显出几丝迷茫,半晌才不好意思地回答道:“不知道……我……他们让我听Andy哥的。今晚有很重要的客人,跟他做事的都要去。不过,之前我没能进来,也没有碰到客人。”
蒋正应了一声,道:“所以你在外面等了几个小时?”
陈宝祺低下头,小声回了个“嗯”,羞怯道:“多谢你……其实,今天还没有人和我说过话……先生……你……你人真好。”
蒋正闻言笑笑,不知是笑陈宝祺怯生生的样子,还是笑对方给自己的评价。他知道“北姑”在这座城市的待遇,很快换了个话题,询道:“你叫什么?”
陈宝祺愣了愣,因为基本上没有是客人,被问名字的场合实在少之又少,一时连自己的花名都忘了,直接回道:“宝祺……”
“宝祺。”
“……啊,不……是宝儿……还有叫……叫Baby。”
磕磕巴巴说完,陈宝祺自己也不好意思得很,两颊当即泛出明显的红晕。
蒋正倒觉得他的反应有趣,遂追问道:“宝祺是你的真名?”
陈宝祺咬了咬下唇,道:“嗯……陈宝祺。其他……是后来起的。”
“嗯,那我就叫你原来的名字,宝祺。”
言罢,蒋正看着他的双眼,询道:“你是说国语吧?”
陈宝祺只当对方在意自己的口音,双手又紧张地绞在一起,小声道起歉来。
“对不起先生……我……我广东话说得不好。”
“不会啊,我觉得说得不错。”
这一句,蒋正没有用广东话讲,而是用了陈宝琪祺更为熟悉的语言。
“先生……怎么会……”
陈宝祺并不知道眼前的男人包下了整场晚宴,也不知道这位蒋先生的背景与身份,只是激动地听着对方用无比熟悉的话语和自己交谈。他第一次碰到蒋正这样的客人,愿意与自己说话又没有表示过厌烦,甚至还会说国语……陈宝祺的神情在瞬间充满欣喜,白皙的脸庞挂着甜美的笑容,带着几分羞怯的目光落在蒋正身上。
男人唤服务生取来一瓶白葡萄酒,期间不忘让对方记下是陈宝祺的“业务”所得,随后浅酌一口,对眼前人解释道:“我认识的一些叔伯,不少是早年过来做事,会广东话也会国语,所以年轻时就能听懂,只是不太会讲。到后来,因为有些生意要跟台湾、澳门的朋友一起,多学多练也就熟悉了。”
闻言,陈宝祺点了点头,道:“原来是这样。”
蒋正又笑道:“不瞒你说,我还会几句上海话。从前的街坊里有上海婆,经常能听到她的声音……只是好话不容易学,我记住的都是骂人话,就不方便说出来。”
陈宝祺闻言轻笑出声,知道对方是故意逗趣,当即生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一时又羞又怯地痴痴望着蒋正。
蒋正将另一杯未动过的酒递给他,举起杯轻声道:“很高兴遇到你,宝祺。”
“我也……我也很高兴。”
两只盛着香醇ye体的玻璃杯轻轻撞击,陈宝祺小心抿了一口,并没有体会到别人常说的美酒滋味,但整颗心却在瞬间变得又热又烫,几乎要蹦出胸腔。
蒋正细细品味着白葡萄酒,目光平静地落在眼前人的身上。
察觉到蒋正的举动,陈宝祺连呼吸都渐渐急促。他下意识感到对方的神色中多了自己尚未理解的深意,目光不由自主地避开,不敢像先前那样看着男人。
场内悠扬的舞曲仍然响着,昏黄的灯光映照四周,坐于舞厅正中雅座的两人却一直在暧昧的气氛中沉默着。
陈宝祺没有说话、没有动作,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看向杯中剩下的酒。
片刻后,这难得的平静被打破,先前坐在蒋正身旁的手下折返回来,告诉他车已在门口备好。
闻言,男人点了点头,将玻璃杯放回桌面,起身对陈宝祺道:“我要走了。”
“啊……好,好的。”
陈宝祺匆忙起身,差点崴到了脚。
“……先生再……再见,晚安。”
蒋正笑了一下,掏出几张纸币递给陈宝祺,道:“嗯,多谢你陪我。”
陈宝祺看着纸币上的面额,神色显然十分吃惊,匆忙摆手道:“太……太多了……我……我没有这么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