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略微嫌弃地,把脏衣服捡起来了。
时屿习惯了自我约束和克制,自然也有强迫症患者常有的轻微洁癖,对于他人换下来的污秽物,原本是厌恶至极,绝对不会碰一下的。
母亲也吐槽过他这一点,说他上辈子是贾宝玉,看别人都是泥球,就看自己干净,经手的东西恨不得都用水过一遍才肯碰。
可是这些原则,不知道为什么,在夏栖鲸面前,通通都失去了原先的效力。
想到夏栖鲸那副累得软趴趴的样子,他就不忍心把他喊过来了。
他看得出来,夏栖鲸在努力适应新生活,努力达到合同上的标准。
尽管经常嘴巴不饶人,不肯认输,伶牙俐齿的,一张嘴就要气死他的架势。
但他的确是,用心地在履行诺言。
早上努力地把早饭吃光,改掉挑食和不吃早饭的坏习惯。
打着哈欠,按时来上课,一节课都没有再逃过,哪怕那是从前避之不及、听两三个字就昏昏欲睡的线性代数。
晚上也按时乖乖回家写题,把游戏都戒了一大半。
偶尔熬夜,还会苦恼地抱怨“明天早上数学课又要睡着了”,“卷子又要写不出来了”。
在时母和外公面前,也从来没有出过一点纰漏。
谨慎而小心地,践行自己的职责。
可是为什么,还是觉得哪里不舒服。
时屿想不出来。
他原本是一向擅长自我反思和总结的,可是面对夏栖鲸的时候,很多事情让他觉得无措。
好像原本在平坦大道上走着,突然一脚堕入五里雾中,四周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找不到出口,也不知道该怎么找出口。
时屿罕见地,有些心浮气躁起来。
他拎起脏裤子的裤脚,刚想把裤子丢进洗衣机,就看到一张硬硬的纸从口袋里面滑出来。
上面印着漆黑的舞台,耀眼的灯光。
银灰色短发的,握着麦克风的男孩。
第40章 以死明志
时屿推门进书房的时候,夏栖鲸正趴在桌子上发呆。
看见他进来,连忙直起身,紧皱眉头盯着试卷,装作一副认真钻研的样子。
时屿把门票递给他:“裤子口袋里的,差点一起进洗衣机洗了。”
夏栖鲸愣了一愣:“呃……谢谢。”
这才想起来自己只把内裤洗了,外面衣服还没洗。
因为他洗澡的习惯是,洗澡顺便就在花洒下把小内裤搓了,其他大件丢进洗衣机里。
夏栖鲸是知道时屿有轻微洁癖的,连忙站起身:“我刚才洗澡的时候太累了,忘了洗衣服了,抱歉抱歉,我这就去把衣服洗了。”
说完就丢下笔向外走。
时屿拦住他:“不用,我帮你洗了。”
夏栖鲸有点不好意思:“那……谢谢,我真不是故意的,刚才昏昏沉沉,进书房的时候差点撞了桌角。那什么,要不你明天的衣服也我帮你洗吧,作为回报。”
时屿顿了一下:“不用。”
夏栖鲸热情得像个小太阳:“哎哟,别不好意思嘛,要不然显得我占你便宜似的,我这心里过不去啊。”
时屿有些为难的样子:“……真的不用。”
夏栖鲸大大咧咧拍了下他的肩膀:“别磨磨唧唧的,就这么说定了啊,明天你洗完澡我就冲进去抢衣服,你一个手指头都不许动,谁动谁是小狗。”
时屿嘴角抽动了一下,脸上还是无辜的表情:“我不是这个意思……”
夏栖鲸:“嗯?”
时屿叹了口气:“我从小的习惯,全套衣服要么一起洗,要么一个都不洗,不能洗一半留一半的。”
夏栖鲸莫名其妙:“没让你洗一半啊,不说了都我来么。”
时屿眼睛看着墙壁:“包括……内衣?”
夏栖鲸愣了一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无声地对时屿比了个中指:“你大爷的,自己洗吧。”
他怎么忘了,时屿才不是什么良善老实的好好学生,而是披着雪白羊皮的大尾巴狼。
夏栖鲸重新在书桌前坐下来。
今天晚上的十道线性代数,他吭哧吭哧半天做出来三条,其他都是大片空白。
正心虚着,把做出来的卷子叠在最上方,想用笔袋遮掩一下试卷上的空白。
谁知时屿根本没在看他的卷子。
时屿抬起下巴,对桌上的门票点了一下,语气随意:“所以,这是下周一那个乐队的演唱会门票?”
夏栖鲸:“嗯。”
时屿:“你打算去?”
夏栖鲸:“……没有。”
他的确是没打算去。
倒不是怕叶望认出他——他和叶望阔别将近七年,中间经历了一整个青春期,容貌和七年前相比变化还是挺大的,叶望不见得能认出他。
甚至,也不见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