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受谁指使?姚永昌吗?”安澜捏起那张血rou模糊的脸问。
那个桑区人吐了一口血沫子,眼神轻蔑,竟也是不怕死。他裂开嘴,用不太标准的汉语,含糊地说了几个字:“你个小娘们……”
安澜的眼里刹时迸出一道凶光,这回,他直接拔了枪。
孟然就站在离安澜十米开外的地方,他整个人也被高压水枪给淋了个透。齐锐走了过来,可擦身一瞬,齐锐却没有注意到人群中的他,而是径直走向了安澜。
齐锐站定在安澜的面前,劝道:“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你要是开了枪,外面的媒体记者不可能放过你。”
“这些人,该杀!”
安澜眼神凛冽,他一袭深色的特警风衣,寒风之下如刃如旗,威严赫赫。
“你以为只要打好现实这场仗就够了吗?媒体和网络上还有另一片战场。”齐锐摁下了安澜握枪的右手,“黄江不能乱,黄江公安更不能没有你安澜。”
安澜的目光移了过来,他凝视齐锐,身上的暴戾气息正渐渐退散,眼底竟有一种温柔的气息流淌而出。
齐锐也久违地回了一个笑容:“你不用出去,外面的那些记者交给我。”
孟然像个多余的观众,shi淋淋地立在原地,呆望着齐锐和安澜。在他们之间流动着一种长年累月所积垫下来的默契,以及可以交托后背的信任。他们是如此地相称相配,就如一对璧人,把孟然的自卑感一下子就给勾出来了。
齐锐又走了过来,朝着市局大门的方向而去,他必须面对全国乃至全球的媒体。再度擦肩,孟然竟是不敢叫他,刻意背过身,避开了齐锐的视线。
市局的大门正在缓缓移开,没了先前肃杀的阵仗,一个颀长的身影从门内走了出来。一时间,所有镜头和闪光灯统统集中到了一个人的身上。那个人是齐锐,本次暴动事件的政府发言人。
齐锐调整了一下常服的领带,摆正了帽檐,把仪容做到一丝不苟,走到了无数镜头的正前方。刹那间,数不清的话筒和摄像机一拥而上,把他紧紧地簇拥在了中间。
今晚,黄江市繁华的商业街变得空空荡荡,受了惊吓的人们待在室内,心有余悸地冲外张望。所有的户外大屏一下子都切到了同一个画面,齐锐的影像被投射到了这座城市的角角落落。更有数以亿计的网民正在电脑屏幕后、手机终端前,等待着他接下来的一言一行。
耳麦里传来了防暴一线的最新动态,齐锐耐心地听完,冲在场的记者微微一笑:“黄江市的警戒已经解除,为首的百余名涉案暴徒已被警方全部控制。”
几分钟前,直面了暴恐威胁的记者们不由地松了口气,但他们很快就记起了使命所在,伤疤一好,立马忘了疼,又反过来质问政府:“警方刚才搬出了机枪,是准备冲桑民直接开枪吗?”
“市特贸然击毙了‘猎枪案’的嫌犯,引发了这场大规模的民族暴乱,黄江警方对此有什么解释?”
“有内部消息称公安部有意吸纳市特总队长安澜。黄江市公安局作为安澜的现任单位,是不是想要借助‘猎枪案’推他上位,为他的晋升铺平道路?”
刺眼的灯照下,齐锐不卑不亢地站立着,他的左耳正在接收一线传来的实时进展,右耳过滤着记者们一个又一个尖锐的问题,他必须在几秒之内融会贯通,及时给出回应。
此刻,面朝着所有的镜头,齐锐不疾不徐道:“就在今年1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反恐怖主义法》已正式施行。这一律法根据我国《宪法》制定,制法目的是防范、惩治恐怖活动,维护国家安全、公共安全以及人民生命财产安全。”
采访的现场赫然静了下来,齐锐接着往下说:“时值现在,黄江警方已经掌握了大量证据,证明今晚的暴动是一起有组织、有预谋的大规模恐怖活动。警方已在多名嫌犯身上搜出了尚未引爆的自制炸弹。对于暴恐活动,我国乃至全球的当局政府都不会以妥协的态度,听之任之,必将以严厉手段及时打击、制止。”
齐锐的发言滴水不漏,短短几句话,接得圆而漂亮,一下就堵住了大半记者的口。事件现已被定性成暴恐活动,谁要为暴恐份子辩护,立刻就会站去人民的对立面。
趁记者们还没还招,齐锐忽然朝镜头微一欠身,诚恳地做出道歉:“尽管警戒已经解除,但在今晚,现场的各位,以及生活在这座城市的市民,你们的生命、财产均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威胁。在此,我谨代表黄江公安向你们致以歉意。警方也将对本次事件严查到底,坚决杜绝类似暴恐活动再发,对于参与其中的极端份子,黄江市政府将秉承中央政府的一贯方针,严打严办,决不姑息!”
这掷地有声的发言一落,人群先是静默了几秒,忽然从中响起几下零星的掌声。跟着,那些掌声渐渐多了起来,直到响成一片。
孟然站在和齐锐一门之隔的后方,他刷开了手机,网上的声音已渐渐偏回了警方这一边。大量黄江市民自发地在微博和朋友圈中以“守护黄江”为前缀,不断地刷新着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