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册里锁着一些照片,符衷翻出来查看,很多照片都有季垚,他总会在那张脸上停留很久,试图拼凑出自己的过去。他就像个寒夜里的拾荒人,瑟缩在街头的某个角落,伸出肮脏的手掌,从头到尾抚摸自己的过去的岁月,从记忆中汲取淡薄温暖,让自己能捱过饥寒。
符衷的眼睛和头又痛起来,他觉得满心酸胀,等他把手机放开的时候,才惊觉自己竟然已经泪流满面。又是那种悲伤,符衷捂住胸口,擦掉泪水后看着小七,小七把脑袋挨在他腿上。
“原来他长得这么好看啊。”符衷摸着小七的头轻轻说了一句,“我好像又爱上他了。”
将近半夜,符衷失眠了。他躺在床上,黑暗中听到隐隐约约的风声,这种自然之声并不能让他安然入睡。符衷怀里抱着那件季垚外套,他觉得既然他们相爱,那一定相拥而眠过。
时钟的滴答声在房间里清晰可闻,不知是不是孤独和黑暗放大了这种恐惧感。真正的孤独不是像现在这样门庭冷清,而是遗忘过去造成的残缺和不安。
他睡不着,起身去把风衣拉过来,拆掉了其中一颗纽扣,剥出芯片后插/入手机。风衣的纽扣是一个微型录音器,控制它的开关就是腰带,符衷曾用它录过朱旻的话。他接上耳机,想整理一下其中的音频,却发现里面其实很干净。他一个一个点开来听,往往听两个字就烦躁地断开,点开下一个。
最后一个文件没有命名,也没有显示录音时的时间,但时长不短。符衷躺在黑暗中,手机的光亮照着他的脸。他皱起眉,在回想这个是录的什么音,但没等他想起来,手指已经按了下去。
“符衷,我要把你送回去了。请允许我来向你告别,在北极冰海的基地里......”
“......很多东西就是这样被错过的,但我庆幸我没有错过你。符衷,我很庆幸,你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事情。”
“......我们身上的每一个原子,都来于远古的星尘,70亿年后,太阳膨胀爆炸,而我们也将重新化作宇宙的尘埃。这样想来分别并不可怕,我们会在70亿年后重逢,在浩瀚的太空中,在正在生成的星云里。”
“符衷,分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我们失去了重逢的念头和希望.....”
“......等你醒来时,你已经躺在自己家中了。到时候你会把我忘掉,你会忘记我的名字、我的样貌、我的声音、我的一切。我们在一起的日子,就这样烟消云散了......”
“符衷,等我们70亿年后在宇宙中重逢的时候,我会拥抱你所在的那一片星云,而我也祈求你能再爱我一回。符衷,希望我们重逢之后,能再爱一回。”
“我所拥有的唯一支撑,就是保持理智,告诉自己一切都将过去。我慢慢明白,爱不是我想象的占有,而是失去。”
“过于亲近的深情会因为日常的重复而变得无聊,而离别则会赋予它奇特的魅力,使其变得愈加牢固、坚不可摧,而这也正是离别的意义。”
“在没有遇到你之前,山峦不过是堆砌的土壤,湖海不过是盛水的容器。我在这山海之中漫无目的地漂泊,总也找不到归处,那些伤痛和彷徨,最后都变成了一句别来无恙。”
“而你出现之后,山峦知道自己该在哪里耸起,横亘于天地的大气包裹住海洋,赐予它永恒的宁静。我看见你,就停下脚步,好像我奔波了亿万里,终于在你这里找到了归处。”
“我叫季垚,四季的季,三土垚。垚,高也,遥也;衷,中也,正也。我会把你那温柔的心紧贴在自己心上,默默无言、不作一声,让时间来证明我们的神往、灵感、眼泪、生命和爱情。”
“我爱你。”
“一路顺风。”
符衷把手机放在胸前,手叠在上面,心脏在胸腔下跳动。他睁着眼睛,黑暗中只能看清空阔的天花板。他就这样静静地躺着,泪水从眼尾流下去,慢慢把枕头打湿。
第206章 人间行路
早晨七点,肖卓铭从枕头下摸出手机,按掉了闹铃。她眯着眼睛看了眼屏幕上的时间,随口骂了一句,把手机甩开,从床上坐起来。她看着灰蒙蒙的房间,觉得有点不真实,伸手把灯打开。
“老天,竟然是闹铃把我叫醒,而不是起床号。”肖卓铭打了个哈欠说,搓了搓自己的耳朵。掀开被子下床去,把一半窗帘拉开,一公里外的希尔顿酒店亮着它独特的招牌。
肖卓铭在窗户旁边站了会儿,她住在11楼,这个高度能把视野扩展到像手臂一样环抱的几条矮矮的山脉那里去。房间里供着暖气,肖卓铭穿着一件黄色的法兰绒睡衣和一条白色的灯笼裤。她调整好视线,高度近视让她看不清希尔顿的招牌,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道路两旁积雪的轮廓,行道树已经全部落光了叶子,大叶黄杨也看不见了。
她抬起一只手抹了抹脸,再胡乱弄一下头发,双手在抽屉里摸索了出一根烟来,放进嘴里叼着,但没有点。几分钟后床头的座机电话响了起来,肖卓铭过去看了一眼,拿起话筒,没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