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平健把嘴唇咧开,想笑一下,让父亲好受一点。但,面上笑了,心里却在哭。
“人家说,无怨不成夫妻,无仇不成父子。但是我做爸的儿子,还挺幸福的。真的。您跟妈妈那么相爱,让我有了一个幸福的原生家庭,我很感激......但是爸,您这人吧,对别人是挺好的,对自己,还总是欠那么点儿意思。我知道,你平时给我送饭,说是在家里吃过了,但其实,就是拿两根大葱将就一下......我看您最近瘦的,我心里都揪着疼。”
“我其实不怕死,我只怕您,以后家里没人了,一个人。不好好吃饭,不好好睡觉。其实,人都是有聚有散的,朋友是这样,家人也是这样。这辈子能跟爸做家人,我很知足。”
“22年前,你和妈妈把我带到世界上来,我们有相聚的一天,肯定也会有分开的那天。这没什么的,真的。其实,死不吓人。死了,就是走了......日子总要过下去,我不希望在天上,看到爸爸难过的样子。不想看到您,因为我伤心。”
“爸爸,我爱您。”
赵平健的话很真挚,直到说完才有两颗眼泪掉下来,但也被他飞快地抹去了。
父亲不是铁打的,他也有心,也有血rou,他自是接受不了亲人的离世。但是痛苦并不能解决问题,人生本来就那么苦了,最后的这段时间,要开心一点。
颤抖的手在半空挥了两下,示意赵平健别往下说了。他狠狠吸了口气,让医院的消毒水的味道在肺脏里打了两转,终于好受一些了,才徐徐开口:
“先吃饭,吃饭......吃完了,我去办出院手续......咱回家!”
赵平健终于笑了,他拖着病躯转身,去拿柜子上的保温桶。
“那,葱呢?”他问。
父子俩对视了一眼,随后发出爽朗的笑声。
嚓!
父亲把大葱的头给掐了,一人一根,然后把保温桶里的饭菜也分成两份。最后的一分钟里,两个人没有一句台词,能听到的,只有咬断大葱时清脆的“咔擦”声,和勺子跟碗碰撞到一起的声音。
是烟火气的,生命的声音。
“CUT!”导演在监视器前摘下耳机,徐徐起身,对付聆二人深深鞠了一躬,“二位,谢谢!”
拍摄结束后,演员稍微收拾一下就要到舞台上去,接受主持人短暂的小采访,谈谈自己对这次创作的感受。然后再去嘉宾席入座,观看下一组表演。
这个时候,后台会把一台摄像机连接到舞台的大屏幕上,大约会放一分钟,直到主持人就位,说几句串场的词,再用隆重的掌声请他们上台。
只是,那短短的一分钟,台上没有主持人。观众所有的注意力当然都在大屏幕上。于是乎,大家就看到,刚结束表演的付聆,朝旁边的一个人影飞快地跑去。摄像跟着付聆旋转镜头,拍到他拥抱的那个人之后,意识到这人不能上镜,飞速地将镜头一转,跑去拍姜宝林了。
然而,即便是火花一闪的镜头,也被眼尖的观众发现了。
“刚刚那个是谁?”
“一看就跟付聆很亲密,肯定是男朋友吧。”
“呜呜呜不一定,我这个当观众的,都还没从情绪里出来呢呜呜!他们当演员的肯定更难,多半是一起过来的助理吧。”
“肯定不是助理,我看那个人穿的是西装,虽然没看到脸,但是那一身绝对价格不菲,肯定不是小人物。”
观众窸窸窣窣地讨论着,当然,看到人影的还只是少数,大多数都还是沉浸在小片里无法自拔,兀自掉着眼泪。
女主持几乎是从头哭到尾,利用这一分钟赶紧补了一下妆,匆匆上台。
“小哭包,妆都花了。”许冠容把付聆送到候场的地方,用纸巾帮他擦着眼泪。
付聆紧紧抱着他,仿佛被主人抛弃之后,又遇到一个新主人的流浪狗。
“老板,我突然觉得好轻松,前所未有的轻松。”他埋在许冠容肩头,声音闷闷的,“好像还不仅是表演结束,好像,心里埋的那块石头,突然就掉了。”
许冠容宠溺地拍了拍他的背,“我知道,你一定可以。刚才观众的反响很好,你做的很棒。”
“老板,谢谢你,要不是你的话,我做不了这么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姜宝林也被场务带过来候场了,于是煞有介事地咳嗽了一声,成功让两个人分开。
“咳咳——”
付聆赶忙说:“啊当然了,还要谢谢姜老师的指导。”
演了一场好戏,姜宝林本人也觉得过瘾,于是放声大笑:
“指导谈不上,交流罢了!付聆呐,我是没想到你的爆发力这么强,彩排的时候已经很优秀了,没想到正式演出的时候比之前还要好!”
付聆谦虚道:“没有,主要还是跟姜老师演对手戏,您把我带进去了,所以,情绪就到了。”
“哈哈,不管怎么说,咱们今晚这一场,可是合作得相当愉快啊!以后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