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歧山的潜阳尊者,破开闭关室的门,直奔小银峰而去。
他叫道:“师兄!师兄!——”
却在看见殷淮梦和楼冰时,声音戛然而止。
他呆呆道:“师弟……是师弟吗?”
楼冰勉强笑了一下:“潜阳师兄。”
“师弟!你还活着,太好了,你还活着!”潜阳冲过去紧紧抱住楼冰,激动了一会儿,才猛然回过神,松开他,讷讷看向殷淮梦。
想起方才天玄林中的事,他有些涩然道:“师兄,是因为琼树回来了,你才……”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楼冰觉出不对。
潜阳低声道:“师兄在天玄林中的灵树倒了……”
楼冰不可思议地看着殷淮梦。
“你的道……无情道,彻底……”他说不出话。
殷淮梦走进屋中,找出一把琴。
这百年,总有无聊的时候。江随澜有一次兴致来了,说要为他做一把琴。
殷淮梦说不必费这样无用的工夫。
江随澜听了有些受打击,但嘴硬道:你不用也没关系,我做它来打发时间罢了。
后来殷淮梦还是用了。
这样脆弱的凡琴,没法用来修炼,也没法用来战斗。只在江随澜的软磨硬泡下,偶尔给他弹两支曲子。
江随澜总是听得很开心。
“师兄,”潜阳喊住他,“你要做什么?”
殷淮梦说:“我要去找随澜。”
潜阳愣怔一瞬,难以置信道:“你、你是为了江随澜???”
“是,”殷淮梦认真地说,“我是为了江随澜。”
“师兄!为什么?明明师弟就在这里……你怎么会是为了江随澜?怎么能是江随澜?!”
潜阳不喜欢江随澜。
那张与楼琼树相似的脸惹他生厌,那跳脱又懒散的性格不为他所喜,那顶着一张一无所知的脸享尽楼琼树都未享过的一切,令他不满。
只是他对殷淮梦又有无人能比的濡慕之情。
他入门时年纪也很小,恰逢兰湘子与另两位师兄都闭关,有近十年,都是殷淮梦一点一滴教他修炼,教他悟道。
他崇敬殷淮梦,因此忍了江随澜。
也只是忍。
在他眼中,能配上殷淮梦的,只有楼琼树。
原因无他,只因为他也喜欢楼琼树,这位最小的师弟,在他眼中就是天底下最好的。
大家都以为楼琼树陨落了,殷淮梦与江随澜种种也就罢了;可现在楼师弟活生生在眼前,师兄竟说他彻底破了无情道心,是为了江随澜。
怎么能是为了江随澜?!
殷淮梦对潜阳说:“你既出关,正好,楼师弟便交予你照顾吧。我要离开雁歧山一阵子,小银峰无人,不适合楼师弟再待着了。”
他当即就要走。
“为什么——!”楼冰嘶哑喊道。
殷淮梦没有回头,他低声说:“我也不知道,只是想通许多,但又没有全然懂得。只是心念一动,好像本该如此。”
他抱着琴,带着猫,还仔细收了一些江随澜平日喜欢的话本与虚境玉简。
殷淮梦就这样离去,青鸢飞到半空,他才不再勉力支撑,跪身吐血。道破境退不是什么轻易的事,他伤本就未好,如此一折腾,更是伤及根本,不知道何时才能大好。
可他此刻什么也顾不上,只想见到江随澜。
魂灯与本体极微弱的联系,能为他指引大概的方向。
*
十二月,魔修打下平洲后,已蛰伏近三个月。
平洲与蹇洲边界以雁歧山霸剑醉刀、寒镜府涧花为首,诸仙门弟子守着。蹇洲自然环境不必其他洲,虽灵气盛,但仙门数量与平洲仍然差不多,不过有两个在九洲数得上名的强仙门:雁歧山与寒镜府。蹇洲城池少,到处是大片荒原,魔修若要打,至少蹇洲仙门能保证不会出现平洲那样被一路屠城的惨剧。
但考虑到屠不屠城的地步,可见仙门自己都没什么胜算。
毕竟这两个月魔修虽在蛰伏,却又高调地拿出了宇、宙、洪、荒四位化境。
不论是此前的天地玄黄,还是近日的宇宙洪荒,天玄林都是与魔修放出的消息同步生出了他们的灵树。
控制得太好了。
这是明目张胆的炫耀。
霸剑几乎能感觉到狂扬在他耳边恻笑。
醉刀大饮一口酒,望着平蹇交界纷纷小雪,玩笑道:“魔修这是要凑足千字文么?”
涧花在一旁接话:“若真如此,九洲覆灭在望。”
霸剑摇了摇头。
涧花负手望着遥远雪色:“可惜孤琴出事,令仙门士气愈发受损。”
醉刀说:“是啊,打了十几年,我们杀了残羽,他们废了孤琴,偏残羽之后魔修出了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我们却一败再败……故而不是孤琴出事,仙门士气受损,而是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