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随澜越走越快,狂扬拽了他一下,说:“我带你御剑飞。”
原地沉默片刻,江随澜摇了摇头。他转过身,面对殷淮梦的方向。
人流如织。
他们恰好停在碧河的一座桥上。
夜空烟花还在放,孩子举着糖人糖葫芦快快乐乐地跑过,空气中都是甜腻的味道。
江随澜好几天没觉得反胃了,但现在又有点想吐。
他有点不舒服,不知道是不是宝宝看见父亲太激动。
殷淮梦终于重新站在了江随澜面前,他有些怕江随澜再跑,小心翼翼地轻声说:“随澜,你听我解释,我的确不修无情道了,现在修为只是迷境,不再是什么尊者,但……”
江随澜打断他:“那天,那天我和楼冰一起在吞天鹏上,你为什么看都不看我?”
殷淮梦手足无措。
他那时的确是被楼冰的出现吸引走了大部分心神,他当时也是有把握救下江随澜的,所以才没有……
江随澜见他沉默,又说:“当时我还在吞天鹏上,你用杀招。我差一点就死了。”
殷淮梦低声道:“对不起,随澜,当时没有顾忌到你的心情。但我其实一点儿也不想伤你,我当时太着急了,想快点杀了狂扬。我是打算用传送阵法把你送走的,你记得吗,你二十岁生日的时候,我送了你一只镯子,它里面刻着传送阵法,由我催动,可送你……”
江随澜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气笑了:“师尊!那镯子我二十二岁就用掉了!有个师姐看我不顺眼,把我从小晚峰的悬崖推下去了,我用它保了一命,吓得惊慌失措,和你说的时候一直在哭,你抱着我,安慰我,你还说别人不喜欢我没关系,你喜欢我就够了。我说镯子用完碎了,你说下个生日再送我一个,却一直再没有送过。现在你竟然说你看我在吞天鹏上时打算用它救我,哈哈,若不是……文词柳,我早就死了。原来化境忘事也忘得这么彻底啊。你说喜欢我的时候想的是楼冰吧。”
殷淮梦也呆住了。
他一直记得江随澜是戴着那个镯子的,他目光缓缓移向江随澜的手腕,那里空空如也。
江随澜说:“孤琴仙尊,不要再追着我了。我们是有过一段……情谊,但就这样好聚好散吧。我虽然在你眼中或许就是个宠物,高兴了逗逗,不高兴了就不理,跑了又想找回来……但我总归还是个人,跟你关系又是这样,真回去了,你楼师弟一定会不高兴的。况且我在这生活很好,不想被打扰。”
狂扬唯恐天下不乱,微微一揽江随澜的腰,带着温情笑意说:“是啊,我和随澜在这里生活得好好的,还即将生一个我们的孩子。”
江随澜猝然转头瞪他,差点疯了,没想到狂扬会把这个捅出来。
狂扬的手在他背后安抚地拍了拍,看着殷淮梦说:“虽是迷境,但化境的眼力还在吧?能看到随澜身上孕育着一个孩子么?我们的孩子。”
殷淮梦看出来了。
未被点出这一点时,他眼前像罩了一层雾。
被点出来时,一切都清晰无比了。
他看到江随澜宽大的衣服下微微隆起的小腹,有生命的气息在一呼一吸。
不仅如此,他还看到,江随澜身上不再是灵气,而是魔气。
这个文词柳……是魔修。
殷淮梦只觉得自己从身到心,没有一寸不痛。
他睚眦欲裂,又卑微得可怜,看向江随澜,颤声叫道:“随澜……”
江随澜突然懂了狂扬的意思。
他点了点头,极力使自己看起来轻描淡写:“是,我怀孕了,孩子是他的。所以,不要再来打扰我们了。”
“怎么会?”殷淮梦看起来茫然极了。
江随澜继续说:“因为我有魔物血脉,宛如雌雄同体,因此可孕育生子。”
殷淮梦咳了一声,他抹掉嘴角溢出的血,往前走了两步,有些凶狠,他不信:“你和我在一起百年都未有身孕,和他在一起才多久,怎么偏偏和他在一起时……”
狂扬说:“他转修魔,激活体内魔物血脉,才能孕子。这么简单的道理,孤琴尊者不懂么?”
殷淮梦猛地咳出一大口血来。
江随澜下意识想向前走一步,被狂扬不动声色地拉住了。
雪越下越大了。
行人有打了漂亮的油纸伞的,雪已经盖住了伞上Jing致的画。
殷淮梦的血滴滴答答落在地面的积雪上。
他盯着文词柳。
文词柳是化境。
他现在打不过他。除非用最快的速度悟道,除非用最好的伤药治伤,但那也不够快……
今夜过后,难说江随澜还会留在这里。
他又要找不到他了。
他不能找不到他。
殷淮梦慢慢直起腰,往前走,一步,两步。
他要江随澜。
不论什么方式,不论付出什么代价。他知晓过去百年自己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