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束发,一边对小雀儿道:“朕是一国之君,多睡一会儿怎么了?”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说话,小雀儿全不怕他,反倒“扑哧”一声笑了。
沈念君站在殿外,只隐约听得一两句话。
随后太子殿下带着两个弟弟也到了。
三个孩子一齐向他作揖,唤了一声“沈将军”,随后走进殿中。
隔着内殿的门,先向林蓁问了安,然后便是“相父”小雀儿。
三皇子年纪尚小,壮着胆子上前,扯了扯小雀儿的衣袖:“相父,今天能出去玩儿吗?”
林蓁正色道:“昨日让你作的文章,作出来了没有?”
三皇子往小雀儿身后躲,委屈巴巴地喊了一声:“相父。”
小雀儿叉腰护崽:“作不出来就是作不出来,今天放松一下心情,明天再作。”
林蓁束好了头发,要站起身时,缓了一缓,双手按在案上撑了一下。
旁边伺候的内侍机灵,连忙上前扶了一把。林蓁站起来之后,便摆了摆手,让搀扶的人退开。
他看了一眼小雀儿。
在人间行走这几十年,小雀儿自然也变作年老的模样。
只是他单纯,怎么装也装不像。
人间哪有几十岁的人,还蹦蹦跳跳地走路,说话直来直去,一双眼睛,透亮得很。
旁人都说陈先生童心未泯,只有林蓁知道,他是天性如此。
林蓁咳了两声,对三皇子道:“去吧,同相父去玩儿。”
走出殿外时,才看见沈念君。
林蓁瞧了他一眼:“你也来了?”
沈念君俯身行礼:“是。”
那时小雀儿已经带着三个孩子走远了。
隐约可以听见小雀儿问:“太子殿下还放风筝吗?”
太子早已经成年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相父……”
“没关系,没关系。今天风不大,相父跑不动,劳你跑两步,先帮我们把风筝放起来。”
太子点头应了。
林蓁再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对沈念君道:“去书房说话。”
*
他二人在书房里说了一个多时辰的话,林蓁今日起得迟,很快便到了午时。
随侍提醒道:“陛下,该用膳了。”
林蓁点头,随后看向沈念君:“留在宫里用饭?”
沈念君辞谢道:“臣好不容易回京一趟,临出门时,母亲嘱咐,一定要回家吃饭。”
沈老爷与宋娘子高寿,沈念君又娶了妻,还有三个孩子。
难得回来一趟,自然是要回去陪陪家里人。
林蓁也不强求,摆手让他去了。
沈念君走后,内侍端来一个玉碗,碗里漆黑的药汤,毫无波澜。
“陛下,药。”
林蓁端起碗,药碗微热,他吹了吹,抿了一口。
碗中剩下最后一口药汤,他晃了晃药碗,将沉淀在碗底的药渣一起吃净。
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却之呢?”
内侍接过药碗,答道:“陈公子和三殿下一起,在玉和殿前放风筝呢,太子殿下和二殿下也在。”
林蓁点头,仍旧撑了撑案,站起来:“过去看看。”
“陛下,午膳?”
“添几道甜口的菜色。”
“是。”
玉和殿前的空地上,小雀儿正带着三皇子放风筝。
本不是放风筝的季节,这风筝是太子与二皇子拿着,来回跑了十几趟才放起来的。
这时风筝线牵在小雀儿手里,三皇子跟在他身边,扯着他的衣摆,跟在他身边,两个人玩得正起劲。
太子和二皇子挽着衣袖,将衣摆别进腰带里,跑了许多趟,累得不行,正坐在檐下休息。
林蓁从回廊那边走过来,看了几眼,在太子与二皇子身边坐下。
他脚步无声,也没有人通传,太子与二皇子都吓了一跳,赶忙起身,理清楚了衣袖与衣摆,低头作揖,唤了一声“父皇”。
林蓁拂了拂袖:“继续坐吧。”
那头儿,小雀儿忽然喊了一声:“诶!”
林蓁转头看去,原是他牵在手里的风筝线断了。
那只雀鸟模样的风筝,飞过宫墙,跑远了。
林蓁面色苍白,低头看见自己皱起的手,再捶了捶腿,觉着手臂发软,心中大恸。
来不及了,那只雀鸟终究要飞走了。
风筝没了,小雀儿便带着三皇子走过来了。
太子见林蓁脸色不好,试探着喊了一声。林蓁回过神,站起身来:“回去用膳吧。”
小雀儿小跑着追上来:“阿……”他想喊阿蓁的,然后改了口:“陛下,再给我扎一个风筝吧。”
林蓁看看他,无奈地点点头。
他还能扎多少个风筝?
*
近年节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