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这种回答让我惊讶,让我沉默又难过。
因为他为我做了这么多,又喜欢上我这种人,可我却完全无法回应他的感情。
当然,这并不是因为我讨厌他。事实上正好相反,我觉得我非常地喜欢他。每一次见到他的身影,我的内心都会变得非常雀跃。如果他对我笑一笑,我的心脏就会疯狂地打鼓。更不用说他温柔的声音还有亲昵的动作,总会让我眷恋着想要再多一些——
在很久之前,我就发觉我应该也是喜欢他的。
但是我虽然失去了记忆,可脑海里总是存在着一个人的身影。
我不记得那个人影的面貌、身份还有声音,可我却清楚地记得他应该是我真正的恋人。
我应该非常非常地爱他,所以才会忘记了自己,忘记了他的模样与姓名,却还始终记得他的存在。
就因为这种情况,导致我没有办法回应我同居人的心意——我不想伤害到他们,不管我的同居人,还是我记忆里的那个人。
所以一想到我的轻率选择会让他们伤心难过,我便迟迟无法做出任何行动。我想,或许只有当我有一天找回我记忆的时候,我才能给这个纠缠的线团做一个彻底的了结。
我想要回想起来。
所以我更急切地想要知道,我手中这些信件的书写人,究竟有没有找到不遗忘记忆的办法。
我接着看了下去。但令我失望的是,之后的信件里并没有什么好消息。
对方身边的所有人都在宽慰他即使什么都不记得也不要紧,可对方的那种难过心情只有我能了解。
“XX月XX日,天气雪。
“我变老了。早上照镜子的时候,发现眼角有一些皱纹。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也找到了一些白头发。这是不是意味着我向着人生终点的方向又前进了一步呢?
“但是大院还是那么年轻。他的如今和从前从来没有任何的变化。不知道现在出门的话,别人会不会认为我是他的长辈或者父亲,想到这点真让人苦笑不已。”
“XX月XX日,天气晴。
“大院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吓了我一跳,他突然变成了一个中年人。看着他眉眼间和我一模一样的皱纹,我完全清楚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觉得好笑又想要流泪。
“我爱他。即使已经过了十年二十年,但这份感情仍旧没有半分磨灭。”
“XX月XX日,天气晴。
“我不想再去想有关记忆的事情了。人的寿命就那么长,比起把自己泡在书房或者和人打探的过程里,我更想多留出时间和大院在一起。
“我希望直到终点前的那一刻为止,我今后所记录的所有事情,都是我们最美好的回忆。我要书写,不是年轻时为别人或是自己所写的故事,而是为他所写。
“这是古墓一生中注定无法发表的‘作品’,读者也仅仅只有一人,但我认为它写完的那一瞬,一定能成为我最得意的代表作。”
信件的末尾已经没有了,桌上也只剩下了最后一个信封——比我之前拆开的信件都要来的厚,宽度足有我的一整根拇指长。
我一拿起这封信,心中忽然变得钝痛,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翻涌,让我产生了一股类似于近乡情怯的感情。
为什么?
我茫然又不解。干脆咬牙一把撕开了信封的皮,将里面的东西抖了出来。
那是一册私人装订的书本,封面没有图案,用的是与信封一样的白纸和天蓝色的钢笔水书写标题。
我翻开一页,发现这并不能说是完全的小说,因为里面随着文字还配有各种照片和插图。而在“书籍”的扉页中,用钢笔的花体字写了一句话:
“人会遗忘,但文字会记录一切。”
我的心砰砰跳,我突然察觉到,这或许才是信件主人真正想给我看的东西。他所说的“仅此一人的读者”,指的就是我!我无比的确定!
我开始翻开这本书,这是一本比信件描写更完善的“日记”。作者用第一人称将他和自己恋人的相识、相恋、相守的过程用故事的形式事无巨细地记录下来。
每一段美好的日子里,都有他们的照片作为插图,彰显着人物们的幸福和快乐。
而我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照片,那些一个个在镜头前微笑的熟人们:白花花、加尔威、有时会来见面的刘单,跟一个大张嘴似乎在嘎嘎笑的骷髅头……
还有就是,对着镜头站立的“我”以及与“我”牵着手,始终在凝视着“我”的同居人……
哗啦一声,我握不住手中的书册,让它摔在地上。然后我抱着脑袋,大口大口地喘气。
有什么东西,仿佛破土的绿芽一般,在我的脑海中顽强地生长出来。但成长的过程是如此疼痛,以致于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淌。
“谷穆!谷穆!”
在泪水模糊的视线里,我看到我的同居人满脸焦急地推开房门跑进来。他喊着我的名字,双手搭上了我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