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城就这么看着他们离开,什么话也没来得及对他说。而后只能默默走进梁琰的办公室,回味刚才惊鸿一瞥的会面,或者准确来讲,应该算重逢。
那人对他毫无印象,显而易见。
本以为自己会大喜大悲的,却没想到最初的激越过去,内心反倒平静下来,只剩一个声音在不住提醒。
他回来了。
真没出息。程城自嘲一笑,在梁琰办公室前的会客椅上坐下,抬手支颐的瞬间,瞥见办公桌上那沓文件最上面的两张纸。
一张报名单,一张信息表。不怪程城偷看,而是那上面的字迹太过熟悉,熟悉到他都能完美地临摹下来。
程城把那两张纸拿在手里。
宋佑安,小名rourou,应激性听力障碍。
父亲姓名——宋惟宁。
梁琰回到办公室,推门的时候里面安静异常,让她以为程城已经走了。
但是椅子上分明还坐着一个人,面朝窗户的方向,虽无刻意耍帅,仍当赏心悦目。
“这么有耐心?说吧,找我什么事?”
梁琰一屁股坐到自己的办公椅上,不太顾忌形象的翘起二郎腿,好在她穿的是职场裤装,但那干练短发、明朗五官,外加一副因公务繁忙而略显抓狂的形象,很难将她与心理咨询师这个职业画上等号。
而也多亏了这偶尔脱线的粗性子,才让程城有机会看到那两张应该算用户机密的纸。
“下个月的夏令营,我可以帮你拉到一家连锁民宿的赞助,只需要配合拍个公益宣传片。”
梁琰闻言坐直身子,惊喜地瞪大眼,“真的!这么好的事儿,你怎么不早说,害我还在发愁安排住宿的问题。”
“之前不确定。”程城这样解释。
其实那家民宿还有个条件,需要程城给他们以内部价提供一批钢琴,所以先前他还在犹豫。
但是现在情况不同。
程城微微勾唇,“住宿名单定了发给我,我让他们提前预留房间。”
“好啊!”梁琰高兴之余又想到什么,双手在桌上轻叩,打量程城,“哎我说,难得你这么热心,怎么啦?转性啦?”
程城不予置评,站起来,“说完了,我走了。”
梁琰在后面叫他,“今天梁珩回去,你见到他记得和他说,我的包包他如果再不赔给我,我就到他微博底下刷小号黑他,黑死他,哼。”
所以谁能想象,在女强人和男人婆之间无缝切换的梁琰,其实也是个包包控?
站在医院门口,怀里抱着还在不停抽泣的小朋友,宋惟宁望着车来车往的街道,终究还是放弃了坐公交车的念头。
佑安现在情绪不好,万一在公交车上哭,影响到其他乘客就不好了。
招停一辆出租,宋惟宁说,“师傅麻烦去幸福里小区,西北门。”
“好嘞!”
宋惟宁坐好后从包里抽出两张纸巾,给佑安擦擦小脸上的眼泪,“rourou乖,不怕不怕了。”
小朋友抽鼻子,大眼睛瞅着宋惟宁的嘴型,像是看出他说什么,呜咽着nai声回应,“不、不……怕。”然后拥住宋惟宁,“爸爸……抱、抱~”
他说话本就磕绊,这时更是结结巴巴,宋惟宁搂住他,心疼地轻拍他后背,“爸爸抱着呢,别怕。”
包里手机铃声响起,宋惟宁边拍着小朋友边找出来,一看来电人是杜栩扬。
“惟宁,往回走了?”
“嗯,刚上车。”宋惟宁抱歉地说,“今天真是对不起,让扬哥白等。”
“没关系,我本来也要值班。”顿了顿,“孩子怎么样?现在情绪稳定了吗?”
宋惟宁低头看一眼佑安,小朋友缩在他怀里,眼皮红红的,耷拉着,似乎在车辆的颠簸中渐渐来了困意。
“已经安静了……”宋惟宁叹口气,“还是这么害怕医院,本来以为好些了。”
一进到医院大门,看见里面穿白大褂的医生,就哭得歇斯底里。宋惟宁无法想象,在这孩子心里,医院和医生究竟是怎样可怖的存在。
“其实不约在医院也可以。”
“但扬哥,我还是……”
还是想看看他们。
心里未尽的话只能咽下,宋惟宁说,“我已经直接把钱打在账户里了。其实也没别的,就想当面谢谢扬哥。回国后你一直忙,没来得及道谢。”
“客气。”一贯的言简意赅后,那边切入主题, “药已经用上了,第一周,效果很好,现在情况比较稳定。”
听到杜栩扬的话,宋惟宁心里的大石总算稍稍能落地,“太好了,扬哥,那个……”
“放心,他们问起来我知道该怎么说。”
“……感谢。”宋惟宁沉沉道。
这份恩情不可谓不重,岂是感谢二字能说清道明的,可他却只能利用这个唯一的同盟,别无它法。
“惟宁,其实你完全不必这么辛苦,你可以考虑一下我的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