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提问环节,我举手了。我的问题或许有些刁钻:“吴警官,您刚才提到的,让儿童辨别是非,这应当是教育机构的职责。对于我们刑警而言,似乎没有什么太多可做的。”
他用不太流利的英语回答着:“呃,就我个人而言,我有向当地进行定向捐助。当然这并不是一种解决方式,但是,可以视作是我个人的一种努力吧。”
我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到了晚间,我们换了会场。大家整齐划一的在台下坐着,听着台上的人发言。
我实在有些闷得慌了,从侧门闪身出来透口气。
刚出来,就发现他坐在靠窗的沙发上,双手交抱,腿往前伸着,头一点一点的,应该是在打盹。
窗户大开着。北地4月的风,还是有些硬冷。
我心中动了下,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吴警官,别在这里睡了,会感冒的。”
他立刻惊醒过来,有些迷瞪的看着我,最后冲我笑了下:“谢谢你。你,你的眼睛,真好看。”
那一瞬间,我的心跳有些失控。
……这是,在撩我吗?
不不,不可能。我想起了自己脸上的化装。
果然,他只是站了起来,对我又点了点头,就回了会场。
我看着他的背影,隐隐有些失望。
那之后,我再也没见过他——我只能偷偷的查了他的全部资料。
当我们在B市启动卧底计划时,我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这次,我能见到他吗?
然而我并没有太多的余力去想这件事。计划进行的并不顺利。我确信,当年我弟弟的死,和毒贩脱不了干系。从他的邮件和短信记录来看,对方应当是多次诱惑他,劝说他在二代的小圈子里“把生意做起来”,但他没有同意。最后,对方估计是骗他服用了LSD,让他好好的“爽一把”。
等我开始启用“于嘉上”这个身份之后,我联系到了当年的毒贩,并且表示,这种小生意,我看不上,要做就做大的。可惜,躲在毒贩背后的人,总是不上钩,一直在反反复复的试探,观察。
最后,我们决定给这个幕后之人,送一份“大礼”。
就这样,吴老师再次出现在了我面前。
一半出于计划,一半出于……对他的好奇,我拿出过去23年的全部经验,温柔的引诱着他。
浑然不知的他,就这么懵懂的上了套,还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
看着他故作深沉的表情,和有些失措的反应,我突然有一种……想要扑上去肆虐的冲动。
这,不太对啊?
然后,就越来越不对了。
第一次住在他家那个晚上,看着他趴在沙发上呼呼大睡,我失眠了。
你不知道,我是犯罪嫌疑人吗?你不知道,我是同性恋吗?
为什么你可以这么,坦然的面对我,可以如此毫无防备?
或许,你已经……有一点点,喜欢上我了?
当我意识到这点时,心里顿时涌上来许多不可告人的欲念。我一想到,最后需要把他当做“礼物”送出去,即使只是演戏,就会有种窒息的感觉。
不,这太不对了。我的理智在警告我。
这种纷乱的欲念,也许会影响我的判断,危急这次的任务。
不行。换人吧。
我决定露出一个破绽给他。
我特意把手机落下了,特意在他导出了文本信息后,销毁了所有其他资料,特意在那个时候,给他打了电话。
这么明显的破绽,他应该会,知难而退了吧?
我没有想到,他还会联系我,那么若无其事的告诉我,PPT写得很好。
我盯着手机,在回复与不回复之间挣扎。
等我清醒过来时,我已经拨通了他的电话。
我们在电话里聊了许久。我握着那冰凉的机器,听着他的呼吸声,不愿意挂断。
他也没有挂。
我深吸一口气,说:“老师,晚安。”
我内心更混乱了。
第二天,当他掏出那部崭新的手机给我时,我的混乱变成了愤怒——你这是在做什么?你连一个“爱占便宜”的“贫穷教师”的人设都无法维持了吗?你不担心会刺激到对面的犯罪嫌疑人吗?你怎么可以如此,不专业?
面对我的挑衅,他只是坦然的望着我,眼神是如此的澄澈,告诉我,他想让走错路的孩子回到正道上。
“你个傻瓜!你个理想主义的傻瓜!如果我真的是罪犯,我立刻就会捏死你的啊!”我在内心怒吼着。
然而……他一开始吸引我的,不就是这点儿傻么?
我看着那黑色的手机,突然意识到:让我如此愤怒的根源,其实是我自己。是我故意露出破绽,是我想逼他离开,是我首先,如此的,不专业。
而他……一直都是这样。总想着,要去拯救什么,挽回什么。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