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灵均安然端坐在地板上,抬头静静地望着贺知舟。
“你的神魂……”贺知舟说得极其缓慢,极其郑重,“予希団兑是残缺不全的!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谢灵均闻言,先是一惊,随后微微一笑:“我不是什么东西,我是人。”
贺知舟怒道:“如果你是人,那么三魂怎么可能不全?你的善魂缺了一角,这意味着什么,你可清楚?”
谢灵均听贺知舟的语气,极其认真,不像是在同他开玩笑。他本来焦躁的心,终于沉静下来,直接沉到无底深渊。
“你给我说话!”贺知舟怒吼道。
“有两种可能。”谢灵均缓缓分析道,“其一,我被阵法割裂了神魂,残缺的神魂被存储在另一具容器中。其二,我不是人,而是其他的什么。”
贺知舟拔剑,剑指谢灵均,居高临下道:“我给你最后一次坦白的机会。”
谢灵均计算着自己杀死贺知舟的可能,或者被贺知舟杀死的可能。结果发现,无论如何,都是前者的可能比较大。
他笑道:“我说过了,我是人。”
“是人怎么可能神魂不全?”
人有三魂,战魂、善魂、恶魂。
谢灵均残缺的那一角善魂,存储在玉棺之中,已经被常相思带回了妙音阁。
谢灵均不可能告诉贺知舟这些事。他也是在今日,才终于确认,他魂归杂役,但却神魂不全。
一个人神魂散逸一角,绝对不可能被忽略。
谢灵均从前世到今世,从未怀疑过自己神魂被人割裂,但他的确少了一角善魂。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谢灵均从出生那日起,就被人割走了一角善魂。
谢灵均终于在今天,懂得了一件事,为什么江歇告诉他,他是先天残缺之体,因为他本就是缺了一角善魂的残人。
“哈哈哈哈哈——”
谢灵均想通这一点,放声大笑起来。
原来他一直被蒙在鼓里。
师尊江歇说,只要他肯勤加修炼,心无旁骛,定能出类拔萃,远胜其他修士。
他深信不疑,他从未怀疑过江歇。
江歇将他抚养成人,不是生父,胜似生父。
可打从一开始,江歇就欺骗了他。
谢灵均笑着笑着,笑出了眼泪。他伸手,漫不经心地拭去泪水,不住地轻笑,不住地摇头。
“神魂不全,无法飞升。”他说。
难怪。
难怪他太上境圆满,却始终不能悟道飞升。
难怪江歇要将青阳阁交予沈正泽。
他,谢灵均,从一开始就是一粒弃子。
贺知舟仍在逼问:“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你为何叫谢灵均?你为何与谢灵均生得如此相像?”
谢灵均也喃喃自语:“是呀,我究竟是什么东西?”
“我原本以为,”贺知舟语气冷漠至极,“你与沈正泽神魂相融,是沈正泽在骗取你。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谢灵均含笑问道:“所以我的神魂当真与他相融了吗?”
“不错。”
谢灵均点了点头,拆穿一切:“你认为我是先天灵物,孕育天地灵气之后生出神魂,取了谢灵均的样子,才会与他这么像。是吗?”
贺知舟:“是。”
谢灵均接着道:“你以为我先天神魂不全,因此诱骗沈正泽,想要与他神魂相融,借取对方善魂的力量,以此突破不能飞升的桎梏。是吗?”
“是。”
“有一件事,我奇怪很久了。”谢灵均撑着地板起身,看起来摇摇欲坠,“为什么青阳阁和北冥派如此排外,只待见人族;为什么厌恶妖族、魔族、幽灵,认为其心必异。”
贺知舟闻言,了然道:“你果然是灵物化魂,伪装成人吗?”
谢灵均摇了摇头,执剑道:“我没有这么说,我只是单纯好奇——”
好奇是因为。
“因为,我不懂啊。”
他不懂为什么只有北冥大陆之中没有妖族。
不懂为什么各族只是因为习性不同,就不能融洽相处。
为什么一旦入魔,就要被追杀。
为什么被怀疑是灵物化魂,就要刀剑相向。
难道曾经的相处都是假的吗?
难道曾经付出的感情也都是虚假的吗?
谢灵均头一次哭了出来,眼泪便止不住地流淌,像是要把他所有的委屈都一并带走。
“我被骗了。”他心想,“我的人生是被设计好的。从一开始,我就在按照别人规划的路线走,我是别人飞升的关键,我是别人手中博弈的一粒棋子。”
重生是有意义的。
他知道了许多从前不知道的事情,看清了从前看不清的迷障。
他已经占据了先机。
只差一点,只要将存储在妙音阁里的那一角善魂取回,他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