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心愣了须臾,低眉揉了揉鼻子,眼眶微微泛红。
而那轮椅上的人见他如此轻易就应了,始料未及反而有些失落,又道:“我还没说完。”
陆琮依旧淡然:“班主还有何条件?”
老班主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还需二少爷给我磕个头。”
陆琮这时方脸色微变,伫立不动。
阿心咬着唇拉他衣角:“二少爷,算了,我……”她犹疑一番,鼓起勇气道,“我们是合伙骗你钱财的,你出了钱我也不会跟你走的。”
陆琮诧异看她。
她将头垂得更低,不敢再抬眼。
而顿了半晌,陆琮只问道:“那你的卖/身契是否真在你师父手中,若是在,我还是愿意出钱买下你,至于走不走,是你自己的事。”
阿心不可思议抬头:“在是在,但……二少爷你不生气吗?”
“我相信你也是身不由己。”
阿心呆愣,面上带了些茫然,心间阵阵涟漪都变成惊涛骇浪,她抹抹眼角:“我担不起二少爷的好心,您这种身份何必为我受辱,快走吧。”
陆琮却摇头,看向那班主:“没有谁生来高贵,若能救你,我向人叩个首不算什么。”
说话间才刚动,却见一道泛着微光的织网从上而落,将班主连人带轮椅一并束缚住,织网落在他身上便消失不见,但被困住的人仍然不能逃脱。
继而有人从墙上跳落,照着那班主就是一踹。
来人正是玄庸,他在院外已等了一会儿,自觉没什么出现的必要,而此时,却是憋不住了。
院子里稀稀拉拉几个学徒没人敢靠近,玄庸一脚将那班主踩住,狠道:“还叫人给你磕头,哼,你先磕一个我看看。”
班主被踩在地上,嚎叫不断,又扯着嗓子朝阿心骂:“你个吃里扒外的,枉费我养你这么多年。”
他这般被踩着,阿心也胆大了,上前道:“那你把卖/身契还我。”
班主在痛呼之中,忽而笑起来:“你想要,没问题,给钱啊,方才说的一分都不能少。”
陆琮接话道:“我已答应,自不会少。”
原本玄庸是想把人打老实的,但被陆琮阻止,契约白纸黑字,只靠武力不抵用,玄庸只得将人放了,待陆琮命人运来了班主要的东西,那契约方才到手。
阿心从班主手中接过,那班主似笑非笑,却低声与她道:“我把你从小养到大,这关系难道只是一纸契约吗,就算你拿回了卖/身契,也绝对与我断不了关系,你等着吧,我不会轻易放过你。”
阿心一顿,不敢将这话转述给陆琮,只将卖/身契交到他手中:“我保证,从此以后我绝不会再欺瞒二少爷,往后我就是陆家仆人。”
陆琮瞥了那卖/身契几眼:“原来你是有姓名的。”说罢还给了她,“我已说过还你自由,你自己收着吧,我不要。”
阿心死活不肯接,陆琮推拖不得,只好道:“我替你保管也可以,你想要,随时来拿。”
半道阿心与他们告了辞.
陆琮朝玄庸问:“玄公子身体已无碍了么,是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有一会儿,已无碍,放心。”
两人往回走,回到陆家,陆老爷已等在正厅。
见他们进来,他焦急地拉住陆琮:“那姑娘到底是谁?”又往他们身后看了看,“怎么人没跟着回来?”
再朝玄庸问:“你打听清楚了,她到底是什么人?”
玄庸回道:“那姑娘当真与陆琮是清白的,已经走了。”
“那就好那就好,吓得我……”陆老爷抚着心口,“琮儿,你哥哥是不会回烟城来了,我只剩下你了,你千万莫学他啊。”
陆琮连忙道:“我知道。”
陆老爷长舒一口气:“我生怕你自作主张……你出去这会儿,我命整个宅子的人出动,帮你寻了全城的媒人,挑到了一个极好的姑娘,那是何员外家的小姐,为人知书达理……”
面前两人懵了。
玄庸张大嘴半天没合拢:“不是,伯父您……办事也太迅速了吧?”
而陆琮微低眉眼,没说话,往内宅去了。
玄庸愣了一愣,快步跟了过去。
他于陆琮房间走来走去,最后凑近到他面前:“你要答应吗?”
陆琮叹道:“我原本以为我会全凭父亲做主的,可这事情真的来了,我又觉得……有些迟疑。”
“迟疑就对了,你自己的终身大事,本该你自己做主,你千万不能轻易答应啊。”
陆琮疑惑地看他:“你不同意吗?”
“对,不同意!”他斩钉截铁,说完后,才一怔,想起自己管得太宽了。
人都还没见呢,怎么知道两人不会看对眼?
他也不知自己在想什么,背对着陆琮坐在桌边,一时没好意思看他。
陆琮思量了一会儿,偏要继续这个问题:“你为什么不同意?”